第三十三章 矿区开门(2 / 2)

砺骨行天 木子少川 2132 字 5天前

灰衣老者一言不发,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里面又是一枚内丹,通体泛着温润的紫光,品质比陈默那半颗还要高上三分。

陈默瞳孔微缩,面上不动。

他懂了。柳逐风根本没打算完全指望他那半颗内丹。这位长老手里,早就有了一枚完整的内丹,之所以还要带上自己,为的是另一桩事:门后那条路,需要一个凡骨在前面蹚。

“两枚内丹,喂两处凹槽。“柳逐风将两枚内丹一并托在掌中,“陈默,你来投。“

陈默走上前,接过两枚内丹。

他先拿起自己那半颗,嵌入左侧凹槽,严丝合缝;又拿起那枚紫光内丹,嵌入右侧凹槽,同样分毫不差。两枚内丹入槽的刹那,石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门缝里那道青白色的光芒,骤然明亮了几分。

随即,光芒又暗了下去。

石门外,一片死寂。

柳逐风皱眉:“没反应?“

话音未落,石门猛地一震。这一震颇为沉实,像有人隔着门板撞了一记,又像沉睡多年的机括终于被唤醒,整个石厅都跟着静了一瞬。地面开始极轻微地颤动,嗡鸣顺着脚底一路爬上脊背。

整面石壁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门缝后那片漆黑。门缝不断拓宽,青白色的光芒从门内倾泻而出,映亮了整个石厅。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凉意,像深冬腊月推开门,撞进一屋子的风雪。

石屑簌簌落下,无数年的积尘从门顶倾泻,扑了三人一身。陈默抬手挡了挡,再放下时,石门已彻底洞开。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甬道,青石铺地,两壁光滑如镜,每隔数丈嵌着一枚拳头大的夜明珠,将甬道照得雪亮。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大殿的轮廓,飞檐斗拱,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纹样。

柳逐风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他负手立在门口,没有急着迈步,目光扫过甬道与尽头的殿宇,声音低下来:“三十年了,老夫终于又见到这条道。“

陈默没有接话,只看着那条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凝目望去,字形古拙,却依稀能认出几个,与《淬骨》残篇上的笔迹如出一辙。他的心骤然提了起来,却没有贸然上前,只等着柳逐风的下一步。

“走吧。“柳逐风收回目光,“既开了门,总不能站在门口吹风。“

他抬步,率先踏入甬道。灰衣老者紧随其后,陈默落在最后。三人前后脚走进石门,身后那两扇厚重的石门,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合拢声。

陈默回头看去。

石门已经重新闭上了,将他们封在了里面。两枚内丹还在凹槽里,光芒流转,却没有再打开的迹象。

“长老。“陈默开口,声音平得很,“门关了。“

“嗯。“柳逐风头也不回,“老夫用两枚内丹换这一趟,本就没打算让它开着等你折返。要么往里走,要么在这条甬道里等死,你自己选。“

陈默没有再多言,跟上他的脚步。

他边走,边将甬道两侧的文字匆匆扫过。那些字句断断续续,似乎是一篇更完整的口诀,却又被人刻意凿毁了大半,只留下零星的片语残章。他在其中一段文字前放慢了脚步——那段字正好停在“以骨为炉“四个字上,与他手里那卷残篇的开篇,一字不差。

再往前几步,残存的字迹中蹦出两个完整的字——“镇““禁“。那两个字字形遒劲,力透石背,与满墙秀逸的笔迹截然不同,倒像是另一个人后来补刻上去的。

陈默把这两个字记进心里。镇什么,禁什么?是镇这门后的东西,还是禁后来的人?

甬道不长,百步走尽,尽头是一座空阔的大殿。

殿内的光线比甬道暗了许多。四壁空空,不见壁画,不见陈设,只有中央立着一方石台,台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匣。

陈默的目光扫过整座大殿,又收回来,落在自己脚下。石台四周的地面上,有浅浅的痕迹,像是有人长年跪在这里,膝下磨出了一圈轻淡的印子。他心头一沉,却没有出声。

青铜匣锈迹斑斑,却是这满殿之中唯一的东西。

柳逐风的脚步在石台前停下,目光落在那只铜匣上,呼吸彻底稳住了,反而平复下来,露出一种极深的、近乎郑重的神色。他伸出手,指尖触上铜匣的瞬间,殿内的夜明珠突然齐齐黯淡下去。

黑暗里,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般的声响,从大殿深处传来。

陈默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回声。那一声,像是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等到了来客。

柳逐风的手指没有收回,仍旧按在铜匣上,像在确认什么。

“三十年前,老夫没能走到这里。“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悲,“今日,走到了。“

陈默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只铜匣上,又扫过四壁空荡的大殿,忽然想起秦老说过的那具枯骨——拼死护着玉匣,至死跪坐,怀里还抱着半卷残篇。那具枯骨,生前可曾也站在这座殿里,站在这只铜匣前?

他抬眼,正对上柳逐风投来的目光。

“陈默。“柳逐风缓缓收回手,“门后这一程,你替老夫走在前头。“

陈默没有应声,只把背上的竹筒正了正,抬步,朝大殿深处走去。

那道叹息声隐没在黑暗里,像是笑了,又像是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