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南下(2 / 2)

第十二天,骡车到了禹州。

禹州是南边最大的药材集散地,满城都是药铺、药仓、药市。

街面上走的十个人里头有六个跟药材沾边。

挑担的、推车的、赶骡的,一个接一个,从城门口排到城里头的大市场,队伍断都断不开。

空气里全是药味儿,甘草的甜、陈皮的酸、黄芪的土腥气,搅在一块儿,熏得春杏直揉鼻子。

林昭昭没急着去市场,先找了间客栈住下。

把包袱放好,洗了把脸,换了双干净鞋,这才出门。

药市在城中心,占了整整三条街。

头一条街卖的是大宗货,一筐一筐的白术、黄芪、茯苓、甘草,堆得跟小山一样。

第二条街是零卖,切好的、碾好的、炮制好的,什么都有。

第三条街是中间商的地盘,挂着各家商行的招牌,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买卖人。

林昭昭先去了头一条街。

她在一个卖白术的摊子前蹲下来,翻了翻筐里的药。

成色不错,个头匀称,切面白净。

“老板,这白术怎么卖?”

卖药的是个黑瘦老头,蹲在筐后头嗑瓜子。

“看你要多少。散买三十文一斤,整筐走二十五文。”

三十文。

林昭昭心里算了一下。

同样的白术,何记卖给她是九十文一斤。

齐记涨价之后,何记报过来的新价是一百二十文。

产地三十文的东西,到了京城翻了三倍还不止。

她又走了几个摊子,黄芪、茯苓、甘草,一个一个问过去。

价钱全差得离谱。

黄芪产地四十文,京城一百五。

茯苓产地二十文,京城八十。

甘草最便宜,产地才十五文,京城卖七十。

春杏在后头跟着,越听脸色越难看。

“姑娘,这也太黑了吧?翻了四五倍都不止!”

林昭昭没接话。

翻几倍不是重点,重点是能不能从这里直接拿货。

她走到一个茯苓摊子前,蹲下来挑了几块看成色。

“老板,我想买二十斤茯苓,二十斤白术,十斤黄芪,能走个总价不?”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听她这么说,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遍。

“你是哪家商行的?”

“我自己做点小买卖,从北边来的。”

摊主把秤杆往肩上一扛。

“自己做买卖?那你找谁收的货?”

“我直接从你这儿买不行?”

摊主笑了一下,那笑里头的意思很明白。

“大嫂,不是我不卖给你。这市上的规矩,散户买个三斤五斤的没人管,要走量,得有牌子。”

“什么牌子?”

摊主往第三条街那边努了努嘴。

“行会的牌子。没有牌子,谁敢卖给你大宗的货?让上头知道了,我这摊子明天就得收了。”

林昭昭站起来,顺着摊主努嘴的方向望过去。

第三条街的尽头立着一面大木牌,上头写着四个字——禹州药行。

牌子下面蹲了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嘴里叼着草棍,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的药市上扫。

春杏也看见了,凑到林昭昭耳边。

“姑娘,那两个人盯着咱们呢。”

林昭昭收回目光,拉着春杏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药市。

热闹是真热闹,药材堆成山,药贩子来来往往。

可这热闹底下,水深得很。

药农不能自己卖大宗的货,要走量得有行会的牌子。

行会的牌子握在谁手里,谁就是这条路上的关卡。

过不了这个关,她就算跑到产地来了,一斤药也带不走。

回到客栈,林昭昭坐在窗前,盯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药贩子看了好一阵。

春杏在旁边剥花生吃,剥了一把塞到林昭昭手里。

“姑娘,吃点东西。”

林昭昭捏着花生没动。

“春杏,你说这个行会的牌子,得多少银子才能弄到手?”

春杏嘎嘣嘎嘣嚼着花生。

“不知道,但肯定不便宜。”

林昭昭把花生搁在桌上。

不便宜是一回事,有钱能不能买到又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