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是最大的铜商,最清楚铜不能出海。是以每次出海的杂役和水力士都会被反复查验。
这些杂役腹中藏钱,根本就是冒着死命去做的。可他们藏的铜钱加起来还不到五百枚,就算运到番邦,也根本换不到值钱的物件。谁会这么傻呢?
这样少量的铜钱,就算巡检兵查到了,通常也不会过于较真。偏偏在杜家身上,就做起了大文章。
一是逼死杂役,二是腹中藏铜。
律法,原本就是一只捕兽笼,平日毫无威胁,一旦想要关住那只猛兽时,就会猛然收紧。
杜家,就是那头猛兽。
何知山痛得嘴唇发白,嘶嘶地冒着寒气:“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我只是听程家大爷安排行事。让我找点杜家的错处,我就找——嗷——”
十三娘握着匕首手柄,用力拧了一圈:“是找,还是造?”
“造!是造!我我我制造了一个错处......”何知山眼泪鼻涕混作一团,唾沫也乱淌,“我不过是个管事,只是提了一个主意,最后都是程、程家大爷安排的。”
有区别吗?
十三娘冷笑。
这些人往往以为只要不是自己杀了人,仇就算不到自己头上。
又坏又蠢!
“你不用装什么委屈,你在程家做事,其实一直是替姚侑给程家传话,否则你告发程家之后,如何能够独善其身,还改名换姓做了市舶司的监官。”十三娘顿了顿,又问,“你不妨说说,姚侑又听谁的命?”
何知山不能答,也不敢答。
有些话是死也不能说的。
“我、我就是个小监官,主、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哪里能知道那么许多。”
一个黑衣女子捧着一只陶罐进来交给小汐,又对十三娘耳语道:“绣使跟着追来了,我们抓了赤鳞,能拖延一个时辰。”
绣衣使者有一种追踪用的小虫子,名为赤鳞。只要在人身上涂抹一些药粉,赤鳞就能追到。
“何大人不肯说,是想撑到绣使来?”十三娘拔出匕首,血汩汩地冒出来。
墨枭嗅到血腥气兴奋极了,在角落里上窜下跳,不停扑腾翅膀,几次想要俯冲过来,都被小汐用眼神瞪了回去。
“你知道跳海之后身上药粉遇水难存,于是你将药粉吞下,企图用身体引来赤鳞。听说赤鳞浑身散发红光,我们的人刚好抓了几只,何大人帮忙瞧瞧,是这个吗?”
揭开陶罐,二十来只星点大的发红光的小虫,嗅到何知山身上药粉气味,齐齐从罐子里飞出来朝他飞过去。
一闪一闪的红虫子,贴在何知山的身躯上,还未得片刻喘息,墨枭直接就袭过来,尖利的鸟喙准确地啄向赤鳞,顺带也勾走一些何知山的皮肉,何知山疼得左躲右闪,可哪里躲得过?
墨枭将那些小虫子啄了个精光,又意犹未尽地盯着他血流如注的手,张了张嘴,再一扭头冲小汐“咕”了两声,似是在说,不是说好了吃肉?
“别不知足,”小汐啐了它一句:“虫子再小也是肉!有得吃就不错了。人肉还得等会儿。”
何知山闻言脸色大变。
也顾不得手疼,撑着地,一点点向后缩:“赤鳞都到了,绣使就在附近,你们胆敢乱来,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死无葬身之地,好想法,”十三娘咀嚼着这句话,一步一步向他靠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来不想急着杀你的,既然绣使都在附近了,那就速战速决吧。我一定让你像那些杂役一样,肠肚横流。让你像杜家三百二十六口人一样,身首异处,挫骨扬灰!”
话音一落,冰凉的匕首径直插进何知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