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代签人(2 / 2)

红姑擦秤的手停了。停了很久。秤砣晃,她没按。

“我本名不叫红姑。”她说,“我姓柴。”

“被除名的那一支。守门人旁系。”

“我活了两百多年,就等一个能接班的正主。”她把秤放下,“那三条规矩,不是护你。”

“是验货。”

柴可退了半步。规矩一不服务外人,规矩二不接物,规矩三不认亲,每一条,都是在把她往“不签字”的路上赶。原来不是护栏,是模具。

“验得怎么样?”她问。

“比你奶奶当年,硬。”红姑说,“但差一点火候。火候差的那点,得有人替你补。”

“谁?”

红姑不答。看门口。

晋牧站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

“问你个事。”柴可堵过去,“三十年前那例换愿,全名。”

晋牧被逼到档案柜上。柜子吱了一声。

“晋牧。”他说。

柴可等着下文。

“就这俩字。三百年前,守门人,晋牧。被人换愿顶下岗,从鬼君做回看门的。”

屋里三秒没声。

“铜铃镯是我亲手淬的。锁舌是我亲手拆的。”他说,“你那颗牙的当票,是我替第一个‘柴可’办的。这辈子的工牌,从我签保人印那天起,就定了。”

“你不是被算计最深的那个。”

“我是被同一扇门,算计得最久那个。”

柴可站在原地。心里那本账哗啦翻页:保人印、认亲栏、代签栏,她以为她在跟门做买卖,其实买卖两头,都是门的货。

三点三十三。

纸手机亮了。新红帖。

这回不逼她签。条款就一行:

第八任可辞。保人顶岗。工龄三百年起算。

柴可看懂了。门从头到尾要的不是她。要的是把晋牧摁回去。她只是钓鱼的饵,钓了二十年的那条鱼,今晚收线。

她没腿软。头一回没腿软。

抓过红帖,翻面,提笔。

掌心那点判官笔残魂,自己顺着手腕爬上来,第一次主动出笔。

她画了一个字:退。

字落纸,残魂炸出一层金光。红帖自燃,灰都没落地。

晋牧盯着那点余光,三百年的账房脸,第二次没挂住。

“判官笔认主了。”他说,“认的不是守门。”

“是退门。”

“这个字,三百年没人画过。上一笔画退字的,”他停了,“就是把顶下岗那位画上去的手。”

满街的卷帘门,齐齐响了一声。

不是俯首,不是升帐。

是哗啦一声,全放下来了。

关门。

门在装死。

晋牧脸色变了:“门只在‘上头’来查账时装死。血池那边涨的不是水,”

“是来收账的。”红姑替他说完,“比门高一级。顺着三百年走完的流程,下来销户。”

销谁,没说。满屋的人心里都过了一遍同一个答案。

深夜,安宁的电话打进来。这回是真安宁,哭得上气不接不接下气。

“可可,祖屋那张照片……今天早上,多出来的那个人,变成你了。”

“还有,我查到家谱了。我太奶奶出嫁前,姓谢。”

电话挂了。

柴可低头。

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残魂写的。笔迹她认识,是她自己的,但老得多。

第三天,别去开门。

她抬头。

寿材铺大门外,敲门声。

一下。

一下。

门外的人哑着嗓子,喊了句她从没听过、却刻进骨头里的话:

“可儿,奶奶的牙,还给你——开门验货。”

满巷的门,第三回,齐齐卷起一条缝。

这一回,朝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