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换东家(2 / 2)

柴可盯着那几行字。

七岁生日那天,高个子站在柜台旁,替她在见证栏落印。

他说自己是记账的。

他没让她继承。

他把她押了。

“我爸写的?”柴可问。

红姑捡起木簪,没回答。

柴可翻到最后一页。页脚留着半个墨掌印,掌印边上有一处右收口的刀痕。

不是柴进。

是苏家。

声匣在里柜里响了。

三长,两短,一停。

没有人去敲门。

声匣自己打开,先放出柴可七岁那夜的杂声。碗筷,椅脚,红姑报账,柴进咳嗽。

随后是她自己的声音。

小孩子,口齿还没长全。

“我不要爸爸回家。”

柴可的手停在账页上。

声匣里,七岁的她说:

“我想让以后每个人都认得回家的门。”

屋里所有门同时开了。

前门、后堂、里柜、井口,连柜台底下那道小门也开了。门后不是墙。每一扇都通着一张柜台。

一间铺子,变成七间。

七张柜台相连。每张柜台后都立着一盏灯,灯下摆着账匣。

所有死当物一起开口。

“小东家。”

安宁把纸脸压在怀里。

“它们在叫你。”

“我听得见。”

“那我能起来了吗?”

柴可看她一眼。

“你还没验完脸。”

“验脸还要跪着?”

“东家规矩,我也是头一回当。先跪着,显得诚恳。”

安宁坐回去,抱紧纸脸。

第七间柜台后站着一个人。

戴着面具。

他手里拿着无名小票和一把刻刀。刀柄朝右,收口也朝右。

他把一张新当票推到柜台上。

押物:柴可的东家位。

当主:记账的。

到期:今夜子时后三刻。

柴可拿起票,撕成两半。

七间柜台同时响了一声。

账匣自己翻开。

安宁的脸被列进代偿物。

谢无渡母亲的名字被列进代偿物。

红姑三十年的白发也被列进代偿物。

最后一栏,写着柴可。

代偿顺序:由近至远。

她把碎票放回桌面。

对方算准了。

她撕票,先收三个人。她不撕,子时后三刻收东家位。

柴可拿起印泥,按住眉心。

第七个饺子的空位在桌面等着。

落印,东家交接完成。

谢无渡从门外伸手,一把扣住她的腕。

“别落。”

柴可转头。

“你有更好的办法?”

“你腕上的印不对。”

“我今天已经听过不少坏消息,再来一个。”

谢无渡把她的腕翻过来。

“不是左收口,也不是右收口。”

柴可借眉眼往腕骨里看。

旧印藏在皮下。柴字只剩一半。缺掉的那半捺没有消失,压在骨头里,细细一笔,从腕骨横过去,接住了收口。

第三种刀法。

不是刻上去的。

是补进去的。

柴可看着那半捺。

三十年前,她妈按着她的手落印。那时她只以为落的是一个“七”。

原来她妈还把柴字藏进了她的骨头。

谢无渡松开手。

“你妈留了后手。”

“她留的后手太多。”柴可说,“账上没写,收费的时候倒都在。”

她没有落印。

右手拿起炭笔,左腕压在主票上。

腕骨里的缺捺从皮下透出墨色。她借那一笔,在“东家易主”四字中间补了一笔。

易,改成借。

主票上的字变成:

本柜歇业,东家借主。

七间柜台同时停了一下。

收柜条款失去抬头。

借主不等于易主。东家位可以借,不能收。

面具人第一次抬了抬头。

柴可把票推回去。

“票据写错了,重开。”

七间柜台里,所有死当物齐声开口。

“小东家。”

井下巨脸张开嘴。

一只沾血的饺子从里面吐出来,落进柴可掌心。

饺子没破。

里面有硬物。

她掰开皮,取出一枚门闩。

门闩上刻着一行小字。

数到七,不是来接你,是来换你。

柴可把门闩翻过来。

背面还有半句。

换完以后,门归谁,钥匙归谁。

子时后三刻还剩半个时辰。

第七间柜台后,面具人抬手敲门。

三长,两短,一停。

柴可握住门闩。

面具人摘下一半面具。

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他隔着柜台开口。

“东家,先把你那张脸借我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