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慈景领命,退出帐外,赶到柴绍等人所住的营区,——他们都在中军大营住,专门给他们划了一小片营区,彼此见过,带上柴绍等给李渊、或给他们父母妻子的书信,不敢耽搁,即在一队汉骑的护送下,牵马出营,到了营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西驰而去。不必多说。
且说帐中。
赵慈景离开后,王宣德说道:“陛下赐他小儿玩具时,臣见他神色微颤,显是出乎意料。陛下当真细心,却虽只是几个小儿玩具,正显陛下仁德之宽,这就是兵法所言的攻心之术么?”
李善道摆了摆手,说道:“非攻心之术,此乃出我本心也。宣德,人孰无情。赵慈景与其妻感情甚笃,其子年幼,他与妻、子数月不见,又此前为阶下之囚,生死不知,怎会无有想念?我赐他小儿玩具,与攻心无干,唯念其亦人父,同理心而已。”
王宣德笑道:“陛下可是想念贵妃娘娘了?李渊已是穷途末路,料这次陛下再征关中,早则旬月,迟则月余,两路大军并进,长安必可拔也。待仲冬之时,陛下当可凯旋洛阳。至时,贵妃娘娘的身子也不过才一两个月,龙种初成,不耽误陛下亲眼得见皇嗣诞生。”
也是只有他们这样的关系,王宣德才敢说这样近乎玩笑的话语。
却原来徐兰已怀身孕。这个喜讯,是李善道在临出征前两日才知道的。计算时间,种上龙种之日,就是他从河东回来后,在贵乡与徐兰所见当晚的事儿。获知之后,他自极为欢喜。然则出征在即,他只来得及轻轻抚过徐兰微隆的小腹,便整装出发。唯虽已领军出征,再征关中此战即将打响,到底徐兰与他情深,所怀之胎儿又是他的头胎,对徐兰的牵挂却是不免。
而他适才所言之念赵慈景“亦人父”,他因对其生出了“同理心”云云,则便是由此而起。
王宣德与李善道说些近类玩笑的话,不算甚么,却他话中用了“皇嗣”二字,李善道心头一动,不觉看了他眼。何为“皇嗣”?皇位的继承人才叫皇嗣。而皇嗣之立,当然是嫡子为先。徐兰虽最得宠爱,但她只是贵妃,也就是说,即便她怀的是儿子,且是李善道的长子,然只要之后卢氏诞子,这皇嗣、未来的太子,就只能是卢氏所出,轮不到徐兰现怀的这个孩子。
这王宣德是不明白“皇嗣”的含义?还是失言?
“皇嗣”的含义,他不可能不明白,失言也不可能。
这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知“皇嗣”之含义,但还是这么说了。
李善道倒是也能理解他为何这么说的缘故,首先,李善道与徐兰感情好,任何人都能看出,他与卢氏只是政治联姻,当初娶卢氏,只是为得河北士心罢了;其次,王宣德也算是瓦岗出身,并且和李善道一样,与徐世绩、徐兰也还是老乡,心理上也更亲近徐兰。
好在帐中这会儿于志宁、薛收等都不在,李善道迟疑了下,便也没有作色斥责王宣德,只就他这个“皇嗣”之言,说了句:“你怎知贵妃所怀是子是女?且纵便是子,‘皇嗣’之称,你是从何而来?宣德,你是不是不知‘皇嗣’何意?这样的话,以后莫再轻言,不可再胡说了!”
王宣德急忙下拜,请罪说道:“臣因为陛下欣喜,一时失言,臣知罪,不敢再妄言矣。”
“罢了,你起来吧。不必在我面前装这般模样。是否失言,你自清楚。你且记住,别让我再听见你说这些胡言乱语。再敢乱言时,小心你的狗头!”李善道吓唬他说道。
王宣德讪讪起身,应道:“是,臣断不敢再犯!”偷觑李善道神色,见他话说得凶,脸上并无恚怒之态,心中稍定,为免再获训斥,便将话题转开,请示说道,“陛下,高延霸请旨,先攻潼关一阵,以试潼关守军虚实。不知陛下意下何如?要不要允他攻上一攻?”
乃上午时候,接到了高延霸呈到的奏疏。
其在奏疏中奏道:“臣已抵阌乡,观潼关守备,关墙加固、壕堑加宽,关城上弩车林立,守御颇严。探知李建成身在关内,守卒计约万众。”因故请求“先攻上一阵,以试虚实”。
乃高曦、高延霸两军兵马,经淅阳郡,进上洛郡,於几日前抵达上洛郡的郡治上洛后,依照李善道事先部署给他俩的进兵路线,分兵两路,高曦率部从上洛西向,进驻到了现为唐军把守的牧护关外;高延霸则率部转进到了阌乡,与阌乡汉军合兵,其先锋则已开进到潼关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