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过之地就是我的!(2 / 2)

清妖 傲骨铁心 1932 字 8天前

丁良赶紧让人解下文书展开,映入眼帘的十二个大字——「本抚所过,官民勿惊,一切照常。」

落款处一方殷红大印—「钦差巡抚安徽等处地方提督军务赵」。

雾彻底散了。

阳光洒在河滩营地上,那些灰布帐篷在赭色河床上铺展开来,看着竟有连营千里之势。

有衙役看见几个早起农人挑着粪筐在远处张望,很快有士兵上前拱手递过什麽东西。

老农先是後退继而躬身,最後挑起空筐往回走,边走还边回头。

待仔细看,才发现农人挑着的粪筐里堆满新鲜的马粪。

这是淮军士兵清理营地时送给附近百姓的上等肥料。

等他们走後,附近百姓还能得到更多的肥料。

午时刚过城南传来消息,说有皖省士兵进城采买。

丁知县心里一紧,生怕出事的他急忙换了便服赶到南街。出乎意料,市集一切如常,甚至比往日更热闹些。

十几个淮军士兵分成三队,每队由一名军官带领正在采买乾菜、咸盐、针线等物。他们不问价、不挑拣,商贩说多少就给多少,铜钱码得整整齐齐,秤杆打得高高的。

肉铺前发生了件小事,一个年轻士兵买肉时屠户多切了二两肥膘搭上,笑嘻嘻说:「军爷辛苦,这点算是小的孝敬。」

那士兵却正色道:「大帅有令,买卖公平,不取百姓一针一线。」

硬是数出二十文钱用油纸包了塞回屠户手里。

茶肆里,掌柜的正在给茶客讲新鲜事:「——那些安徽的军爷来买茶叶,我给包了上好的六安瓜片,他们却非要次一等的。我说价钱一样,各位猜他们说什麽...说什麽当兵的喝那麽好的茶做甚,还是留给老百姓待客用,嘿,您说稀奇不稀奇?」

满堂茶客啧啧称奇。

坐在角落里的丁知县捏着粗瓷茶盏,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当官十五年的他不是什麽好官,但也不算坏官,见过胡作非为的官兵更是多了去,有明抢的,有暗夺的,有吃拿卡要还嫌不够的。

然而像这样规矩的真是头一遭,不得不说,这安徽的兵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稀罕劲,怎麽瞅,都不是咱大清正儿八经的兵。

但有一点丁知县不得不承认,那就是安徽的赵大人真是治军有方啊!

黄昏时分,丁知县再登城楼远眺,河滩营地,淮军的晚操正在进行。

数千人列成方阵随着旗号进退转动,没有喧譁,只有整齐踏步声、短促口令声、兵刃破风声。

威武雄壮不足以形容这支「客兵」。

陈县丞过来了,小心翼翼问道:「县尊,虽说那位赵大人不要,但人家可以不要,咱们不能真不送啊?」

这话提醒了丁知县,很快,五十头肥猪,一百只羊,外带鸡啊鸭啊,酒水便备齐了。

谁知亲自带队犒劳的丁知县一行却被拦在了营外,当值的一个哨长抱拳道:「大帅有令,一草一木不取地方。黄梅县厚意,心领了,东西请带回。」

「这——」

丁知县迟疑一番,提出自己可否拜见一下安徽巡抚赵大人。

「黄梅县稍等!」

哨长进去禀报,片刻返回:「大帅说,军旅之中不便相见。黄梅县请回,明日我军拔营亦不必相送。」

吃了闭门羹,丁知县心中反而无比踏实。

回城路上,看着城外军营亮起的灯火不是散乱的火把,而是整齐的灯笼,每隔十丈一盏,在夜色里连成光河,倒像天上星河落进人间。

这一夜,黄梅城中无论官绅还是百姓都睡得格外安宁。

次日寅时,丁知县就醒了,或者说,县尊大人根本就没睡。

推开窗,发现晨雾又起来了,寻思片刻带人来到城外,结果发现河滩上的军营已经不见,也没有人知道淮军是什麽时候拔营走的。

来的悄无声息,走的毫无动静,仿佛昨夜那片如星河般的营地只是一场梦。

困惑的知县大人与随员们深入河滩,眼前景象让他们再次怔住—灶坑用土填平了,人马粪清扫乾净了,连草皮都细心恢复过。

最令人惊讶的是河滩上多出几排新栽的树苗,整整齐齐,每棵树下都浇足了水。

一棵树上还悬了一封信。

「黄梅县台鉴:本部借道贵境多有叨扰,树苗百株权作水土保养之资。安徽巡抚赵有禄顿首。」

落款处除了官印,还有一行小字:「淮军所至,秋毫无犯,望贵县周知百姓,勿惧勿避。」

「」

捏着信纸的丁知县在晨风里站了很久,很久。

远处,已经出发有二十多里的淮军队伍中,包大为有些不解问马上的赵安:「安哥,那黄梅县不过是个七品官,你至於对他这麽客气麽。」

「凡我所过,地皆我土、官皆我属、民皆我子,对自己人客气有什麽不好?」

赵安轻声一笑,转头吩咐传令兵:「通知督办处在黄梅设中转兵站,屯五百人常驻...黄梅县若允则罢,不允拿他拷打,便是打死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