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皇帝课之监察权之变(1 / 2)

吴绍祖的详细奏报经由飞剪船送至直沽港,再通过快马递入通政司时,已是七日後。

奏报厚达四十余页,内容详尽。

从德川家康被扣堺港的始末,到秀康下药未遂的细节,再到分家方案的具体条款,以及诸藩大名的反应,一一记录在案。

尤其末尾,吴绍祖附了一份评估:

德川家分家後,短期内各子忙於接收领地、整顿内务,无力他顾。

长期看,德川家在倭国的势力将从「一家独大」降为「数家并列」,各支系为求生存,势必更加依赖堺港贸易体系。

此消彼长之下,检查署对各藩的控制力将进一步提升。

内阁收到奏报时正值午後。

高拱读完,满意地说道:「吴绍祖此策,可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德川家经营数十年,一夜之间四分五裂,比打一场还要有效。」

张居正接过来细看,点头道:「分家之策,既是惩罚,也是制度性改造。从此以後,倭国藩主再难积聚对抗朝廷的实力。即便有人心存异志,各自为政之下,也掀不起大浪。」

雷礼说道:「妙处在於分得公平」。

「按子嗣平均分配,不打压哪一房,也不偏袒哪一房。别的大名想要反对,也无从下口。

「毕竟这是德川家自己的内务,检查署不过是协助裁决」。

高拱将奏报递给书吏:「抄录一份,送吏部苏尚书过目。此事能成,根本前提是苏尚书在朝中力排众议,坚持不允倭人学技。」

苏泽在吏部衙门收到抄本时,已是当日下午了。

他放下手中批阅的公牍,将吴绍祖的奏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看到秀康下药一段时,微微点头,果然是倭人心性,看来有礼却无义,这秀康在倭国还号称孝子,一旦到了时候,给父亲下毒也是心狠手辣。

看到分家方案时,苏泽满意地说道:「吴绍祖倒是把这套「推恩令」用得活泛。」

他又拿起笔,给吴绍祖去了一封信提醒:「此策可行。後续当关注分家後诸子是否遵约,有无暗中勾连。另,木下秀吉未受波及,须防其藉机拉拢德川旧部。已阅。苏泽。」

批完,他唤来书吏:「将此件送还内阁,将我的信送到通政司。」

书吏刚走,门外便有通政司官员求见。

来人递上一封公函:「苏尚书,都察院监察御史刘禹臣刘大人,今日早朝後上了一道奏疏,通政司已抄录副本,首辅大人请苏尚书先过目。」

苏泽接过,展开一看,眉头渐渐皱起。

奏疏题为《请设各省按察独立署衙以专监察疏》。

刘禹臣在奏疏中洋洋洒洒数千言,核心主张有三:

其一,如今大明各省设巡抚、布政使、按察使,三司并立。然巡抚统揽全局,按察使实际成为巡抚下属,监察权被行政权侵蚀,「名为监司,实为属官」。

其二,建议将各省按察使从巡抚辖制中剥离,另设「按察独立署衙」,直接对都察院负责。按察使升迁考核,由都察院与吏部共议,巡抚不得干预。

刘禹臣在奏疏末尾写道:「今朝廷锐意革新,政务日繁。权力愈大,则监督愈不可缺。巡抚总揽一省军政、民政、财政,权柄之重,古今罕见。若不设独立监察以制衡,恐尾大不掉,渐生专擅。故臣请设独立按察署,以分其权,以固其本。」

苏泽读完,面色平静,但是心中却不平静。

果然,监察官员也开始追逐权力扩张了。

内阁的态度显然很简单,并不支持科道的主张,所以这件事也没掀起什麽波澜。

可三日後,经筵。

地点在御书房。

而这一次是大经筵,也就是所有学士和翰林要职都要参加的经筵。

皇帝端坐御案後,两侧侍立司礼监秉笔太监。内阁高拱、张居正、杨巍、李一元四人均在座,六部尚书、侍郎列於下首。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大理寺卿等亦在列。

还有一个不常见的人,就是前几日上书的监察御史刘禹臣。

而苏泽兼职翰林学士,所以这一次由他开讲,讲的题目是《大学》中「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一章。

苏泽这次讲得中规中矩,皇帝偶尔点头。

待苏泽讲毕,皇帝清了清嗓子:「诸位卿家,今日讲经已毕。朕有一事,想听听诸位议论。」

殿内众人皆知,皇帝要问的必然是刘禹臣那封奏疏。

这几日朝中私下议论纷纷,但皇帝一直没表态,只等今日经筵。

「前几日都察院刘禹臣上了一道奏疏,提议各省按察使独立署衙,不受巡抚辖制。朕看後,觉得有些道理,但也有些疑虑。」

皇帝目光扫过众人道:「巡抚总揽一省,权责重大,若无监督,确恐生弊。但若独立监察,又恐掣肘巡抚施政。此事当如何取舍?诸位不妨各抒己见。」

皇帝看向刘禹臣说道:「刘卿,奏疏乃是你所上的,就请你先说说吧。」

刘禹臣率先出列说道:「陛下,臣以为独立监察刻不容缓。巡抚事权越重,越需独立监察制衡。若巡抚操守端正,自不惧监督:若巡抚有私心异志,独立监察便是最後一道防

线。臣请陛下圣裁。」

说完,他看了一眼苏泽。

苏泽知道,该自己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