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裹挟着烧焦的恶臭扑面而来,连城楼上的守军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赵赫臣冲上城楼,远远望去。
昔日戒备森严的水师营寨,此刻就是一座浮在水上的人间炼狱。
火焰声、哭嚎声、爆裂声、船体碎裂的哀鸣交织在一起。
整齐停靠的战船要么被烈焰吞噬,要么在混乱中相互碰撞、倾覆。
水面上漂浮着燃烧的木板、在火中扭曲挣扎的士兵,以及层层叠叠的焦黑尸体。
鲜血与火油混在一起,将浑浊的淮河水染得愈发暗沉粘稠。
那是楚州两万水师的根基!
是他掌控淮河防线的最大依仗!
如今,全没了!
他眼中的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泗州水师……好!好得很!”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随即再次下令,
“调集城内所有弓弩手,上西门城墙!防备对方靠岸登陆!”
“所有守军,立刻收缩至瓮城,依托工事死守!”
“滩涂阵地……留三百死士,带上所有火箭、火油,给老子不计代价,迟滞敌军登陆!烧光他们!”
随着他一道道指令下发,整个楚州城,紧张地运转了起来。
而就在西门火焰滔天的时候。
谁也没注意到,几艘大船已经离开大军,往下游驶去。
楚州城依淮河而建,西门外是水师营寨,而营寨往下游三里,便是楚州水关。
这水关,是卡在淮河咽喉上的一颗铁钉,也是南下扬州的唯一通道。
关隘由巨型条石砌筑,坚不可摧,中间架着两扇需要绞盘才能升降的千斤铁闸。
城头箭楼、投石机一应俱全,常年驻扎着五百精锐水师。
它既是楚州水师的侧翼屏障,也死死拿捏着整条航运的命脉。
进楚州的船,需在此查验。
出楚州的船,也需在此放行。
铁闸一旦落下,便是龙王爷来了也休想过去。
水关守将百户,此刻正站在箭楼上,手心全是冷汗,死死盯着上游天空的黑烟。
那火烧得他心惊肉跳。
水师大营完若是完了,那他这水关……岂不成了孤军?
“头儿!有船下来了!”一名亲兵指着江面喊道。
百户猛地回过神,举目望去。
五艘大船,正顺着水流,不疾不徐地驶来。
只一眼,他的眼皮就狂跳起来。
那不是水师的战船!
船体比水师最大的千料战船还要庞大,通体漆黑,像蛰伏在水里的钢铁巨兽。
船上没有帆,也看不见一根船橹。
可它们破开水面的速度,却快得邪门!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百户身边的老兵油子忍不住骂了一句,“铁做的船?怎么浮起来的?”
百户没理会,他从那几艘怪船上,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戒备!”他当机立断,厉声下令,“所有人上墙!床弩上弦,瞄准最前头那艘船的船头!火箭准备!”
命令传下,整个水关顿时忙乱起来。
然而,他快,对方更快。
就在床弩手刚刚调整好角度,还没来得及发射的瞬间。
对面为首的那艘怪船船头,忽然冒起一缕青烟。
百户一愣。
放烟?这是什么路数?
下一刻,他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