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破风而来、势在必得的短刀,就这么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
刀尖,距离陈福干瘪的喉结,仅余一寸。
那一寸,却成了天堑。
“咔嚓!”
一声脆响,骨头断裂。
持刀的黑衣人,眼中的凶光瞬间凝固。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顺着他的手臂,瞬间冲入胸膛。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头野牛迎面撞来。
“嘭——!”
黑衣人整个胸膛诡异地凹陷下去,倒飞而出。
“噗通!”
尸体砸进冰冷的积水里,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再无半点声息。
从他暴起出手,到横尸雨中,不过一息之间。
雨,还在下。
廊下的风,吹得灯笼疯狂摇曳。
剩下的十几名黑衣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盯着雨水里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同伴,又看看那个提着灯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老太监。
如坠冰窟。
这怎么可能?
这老东西不是个等死的太监吗?
左宗英更是心头巨震。
天师不是说,宫里没有高手,可以任由他们横行?
穿着甲都能一拳砸死,这叫没有高手?
陈福眼珠子扫过那具尸体,嫌弃地撇了撇嘴。
“唉,又把地弄脏了,回头还得让人来扫。”
他抬起头,看向那群黑衣人,慢悠悠地开口。
“一个个太麻烦了,要不你们一起来?”
一名黑衣人靠近左宗英。
“左侍奉,这老家伙硬得很,咱们车轮战,耗他体力。”
左宗英沉默下来。
他是鬼道人的二弟子,一身修为也算了得,自然能看出老太监的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踏出半步,拱手行礼。
“晚辈见过前辈!前辈身手卓绝,晚辈佩服。不知前辈高姓大名?为何屈身于深宫之中?”
“嘿,”陈福嗤笑一声,提着灯笼的手晃了晃,“一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太监,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问名字作甚?”
“咱家在这宫里待了几十年,早就忘了自己的本名,旁人都叫咱家陈公公,你跟着叫就是了。”
说着,他浑浊的眼珠子在左宗英和一众黑衣人身上扫了一圈。
“瞧你们这架势……”
“刚才那小子的刀,脚步沉、出刀狠,带着股子阴寒劲,是辽西‘崔家’的路数吧?还有你,”他抬手指了指左宗英,
“你说话虽然恭敬,可脚下踩的是蓟北左家踏山步的底子,手上也是左家断水刀的握法,怎么,想凑近了出刀?要了我的老命?”
他的目光扫过左宗英身后几人:
“至于你身后这几个,站姿不丁不八、抬手时肩不晃、肘不抬,是宣府孟家的护院拳手法。这拳法本是护商时用来缠人的,讲究快、飘、巧,你们拿来当杀手的身法,倒是有点浪费。”
老太监每说一句,左宗英的心就沉一分。
寥寥数语,就将他们几个的武学来历扒得一干二净。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前辈……倒是好见识。”
左宗英语气凝重起来,
“既然前辈知晓我等出处,想必也清楚我等此行的目的。”
“前辈只是宫中一个太监,何苦为了那老皇帝和废太子,与我等不死不休?”
“不如卖王爷一个人情,放我们过去,日后王爷必有重谢。”
“重谢?”
陈福嘿嘿笑了起来,
“咱家在这宫里待了几十年,见惯了金银珠宝、权势富贵,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们王爷的重谢,在咱家眼里,连一坨狗屎都不如。”
他笑声一收,语气陡然转冷。
“更何况,这宫里的东西,包括这宫墙里的人,都是陛下的。”
“咱家是陛下的奴才,守着陛下的地方,护着陛下的人,天经地义。”
“你们这些毛贼,敢闯宫弑君,还想让咱家放你们过去?”
“真是白日做梦!”
左宗英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既如此,那晚辈只能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发力,竟是向后疾退。
与此同时,他身后十几名黑衣人猛地举起了手中的劲弩。
机括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数十支弩箭,撕裂雨幕,骤然射向台阶上的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