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寻到温画时,对方正蹲在灶前添柴,火舌舔着锅底,映得他侧脸暖融融的。“先生,”云逸的声音有些干,“有件事,得告诉你。”
温画刚直起身,手里还捏着根柴禾,听云逸说完,那柴禾“啪嗒”掉在地上,滚进了灶膛。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下巴像是脱了臼,眼里的震惊像被投石的湖面,圈圈涟漪撞得眼角都红了。“你……你是天刀客的传人?”他声音发飘,仿佛踩在棉花上,“那些江湖人要是知道了……”
他没说下去,可两人都懂。那些标榜正义的门派,那些觊觎天刀秘籍的宵小,怕是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现在的处境,就像泊在礁岩边的破船,船板早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偏又遇上了要掀翻一切的狂涛。
温画捡起火钳,无意识地拨弄着灶里的火星,火星溅在青砖上,转瞬就灭了。“得想个法子瞒住。”他喃喃道,指尖在火钳上烙出浅红的印子都没察觉,“至少,得撑到盟主那边的消息。”
帐外的风更紧了,吹得帐篷布“扑扑”作响,像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拍打着。云逸望着温画映在灶壁上的影子,那影子被火光拉得忽长忽短,像他们此刻悬在半空的心。
天云商盟的旗帜在各国都城升起时,像一片轻盈的云,悄然抚平了动荡的褶皱。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粮市——曾如断线风筝般疯涨的粮价,如今像归巢的鸽群,扑棱棱落回熟悉的檐角。糙米、精面、杂粮在粮铺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掌柜们用算盘打得噼啪响,报出的数字平稳得像无风的湖面。挎着竹篮的妇人踮脚张望,看清价签时松了口气,指尖捏着铜钱的力道都轻了几分,仿佛那沉甸甸的安心感,能从掌心一直暖到灶膛里。
消息顺着驿道、水路、商队的驼铃传开,像春溪漫过干裂的土地。邻国的百姓背着行囊来了,有的推着独轮车,车辙里嵌着故乡的泥土;有的挑着竹筐,筐里装着舍不得丢的旧棉袄和孩子的虎头鞋。他们沿着“风之国联盟”的路标走,眼神里既有背井离乡的惶惑,又藏着对安稳日子的盼头。原本宽敞的城门,如今早晚都排着长队,守城的士兵验过文书,嘴角会噙着点笑意——这些新面孔的到来,让城墙下的酒肆、铁匠铺、布庄都热闹起来,连石板路都被踩得更光亮了。
风之国的议事厅里,烛火映着摊开的地图,几位国王的指痕在边境线上来回摩挲。最终,那加国的国王在协议上按下朱印时,指腹沾着的朱砂像朵小小的花:“合则两利,分则俱危,这道理我们懂。”商国的使者当场解下腰间玉佩,与风之国的代表交换,玉质温润,在烛火下泛着同心同德的光。谷城国的老丞相捋着长须笑:“往后,咱们的炊烟都该往一个方向飘了。”
边境线骤然忙碌起来。六十万兵力像春蚕吐丝般,在连绵的山岗、河谷间织出一张无形的网。清晨的薄雾里,铁甲反射着冷光,士兵们扛着长枪列阵,脚步声震得路边的草叶簌簌落露珠。正午的阳光下,骑兵队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马蹄踏过干涸的河床,踏出一串火星。最妙的是那些“演习”——甲国的士兵佯装追击,乙国的弩箭擦着头盔飞过,箭头钉在树干上嗡嗡作响;偶尔有人“负伤”,被担架抬着后撤,脸上涂着的“血污”在夕阳下红得逼真,连**声都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狼狈。
夜幕降临时,篝火在帐篷间亮起,巡逻兵的皮靴踩过带霜的草地,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远处望莱国的斥候举着望远镜,只看到一片“剑拔弩张”的景象——却不知篝火旁,来自不同国家的士兵正分享着干粮,用彼此的方言聊着家乡的收成。这种微妙的平衡,像走钢丝的艺人,脚下是看似惊险的深渊,实则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城墙上的哨兵裹紧披风,望着远处迁徙的雁群。它们排着“人”字,翅膀划破晚霞,往温暖的南方去。就像这片土地上的人,此刻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用力——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安稳,让粮价的平稳、城门的热闹、边境的“紧张”,都能长久地持续下去。风穿过城楼的箭孔,带着远处麦田的清香,那是希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