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众人听罢,更是连连点头,有年长的士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贤弟所言极是,市井安则天下安,此等实景,比纸上谈兵更有说服力!”
茶肆里的气氛愈发热烈,众人望着桌上的银元与宝钞,眼中皆是对这太平盛世的无限期许,只觉生逢此世,见家国革弊兴利、蒸蒸日上,便是身为读书人的莫大幸事。
另有一位身着素色长衫的士子,方才一直捻着银元静静旁听,指腹反复摩挲着币面的回纹与刻印,此刻闻言缓缓放下银元,指尖轻叩桌面,开口时语气里满是行路万里的真切感慨,引得众人皆侧耳细听:“兄台与贤弟所言,皆是眼见的实情,而弟子去年曾辞了书院,游历川蜀、湖广诸地,一路行来,对各地银钱混乱之苦,更是深有体会!”
他抬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便放下,似是想起了旅途的繁杂,眉头微蹙:“彼时自南京出发,先至湖广武昌,当地用的银锭,竟是府衙私铸的,成色不足七成,敲之声音发闷,可市集之上却强令通行,外来客商若用洪武官银交易,反倒要被店家折色扣秤;行至川蜀成都,更是混乱,城中既有前朝元廷的旧银饼,又有当地土司私铸的银块,形状各异、轻重不一,甚至还有用铅锡掺假的假银,交易时买卖双方各执一把戥子,称了又称、辨了又辨,一言不合便争执不休。更别提铜钱了,洪武钱、至正钱、地方私铸的小钱混在一处,厚的厚、薄的薄,铜含量天差地别,百姓买个吃食,要先挑拣铜钱,店家收铜钱更是按成色分堆,稍不留意便收了废钱,攥在手里如同废纸。”
说着,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一路之上,见得最多的便是账房先生的愁容,商行铺户收一笔银钱,要先分门别类称重量、验成色,再按各地的比价换算,一本账册记下来,满纸皆是成色、重量的标注,稍算错一笔,便是不小的损失;寻常百姓更是屡屡吃亏,挑着柴米去市集售卖,换来的碎银要么成色不足,要么被剪凿过,攒了许久的银钱,到了当铺换东西,竟要被压下三成价钱。彼时弟子便想,我大明疆土一统,何以货币竟如此散乱?一城一制、一地一规,莫说行商走卒,便是州县官员,调运粮饷时也为银钱换算头疼不已。”
话锋一转,他看向桌上的银元与宝钞,眼中瞬间漾起光亮,语气也轻快起来:“而今回至南京,见朝廷铸此统一银元,定银八九铜一一之配比,成色足、重量准,洪武圣容为记,大明中央银行发行,天下通行无二;承天宝钞更是稳了币值,银钞兑换比例定死,壹元银元兑一贯宝钞,昭告天下,无半分偏私。这般一来,日后再游历天下,便无需再为银钱烦忧,自江南至塞北,从川蜀到南洋,皆是同一种银元、同一种宝钞,同一个规矩,不用再称重量、辨成色,不用再记各地比价,便是挑着担子的货郎,拿着银元也能行遍大明,这等格局,何其壮阔!”
他向前倾身,声音里满是由衷的赞叹,字字句句皆透着对王朝一统的认同:“昔年汉武大帝统铸五铢钱,废郡国铸币之权,令天下通货一统,方有后来的汉家盛世,商旅遍于四海,国威远播西域;唐太宗铸开元通宝,形制规整、天下通行,方有贞观之治的商贸繁荣,万邦来朝。彼时汉武唐宗,皆是以货币一统固国本、兴商贸,而今我大明,承先祖之志,铸银元、稳宝钞,革除千年币制之弊,成天下一统之规,这等胸襟与举措,丝毫不逊于汉武唐宗之时啊!”
一番话,以万里游历的亲身见闻为证,从昔日的混乱不堪说到如今的一统规整,从眼前的银钞说到汉唐的盛世基业,听得周遭士子皆热血沸腾。
有人抚掌赞叹,有人颔首称是,茶肆里的议论声愈发高涨,那士子望着窗外熙熙攘攘、持银钞交易的人群,眼中满是生逢盛世的庆幸:“货币一统,便是政令一统、国力一统的明证!有此银钞通行天下,我大明何愁商贸不兴、国势不盛?何愁四海不归、万邦来朝?这盛世光景,已然不远矣!”
茶肆一角,几张方桌拼在一处,几位身着儒衫、准备秋闱的举子围坐其间,面前摆着茶盏,手中或摩挲银元,或展看宝钞,正以这新行的银钞为题,谈古论今,引经据典,言谈间皆是读书人对治国之术的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