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管子》里的一句话,也是她在乞儿国最核心的执政理念。所有利益必须从同一个出口流出,才能保证权力不被架空、资源不被截留。
当年的后宫里,她曾经被最信任的贴身侍女背叛。那侍女被惠妃收买,在她的安胎药里动了手脚,差点害她失去腹中的孩子。
东窗事发后,皇帝震怒,要将那侍女凌迟处死。是她求了情,只将人逐出宫去。
不是因为她心软。
而是她在那一刻明白了一个道理:下位者的背叛,根源往往不在下位者本身,而在于上位者没有把利益的通道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侍女为什么会被收买?因为惠妃能给她的,自己给不了——或者说,自己从来没想过要给。
从那以后,她开始在后宫推行一套全新的赏罚体系。所有宫女太监的晋升、赏赐、惩戒,都必须经过她的手。她把利益和恐惧这两条绳索同时攥紧,从此后宫再也没有出过大乱子。
如今在毛氏集团,她要做的也是同一件事。
基层员工的利益,由她来保障。中层管理的晋升,由她来审批。高层的权力边界,由她来划定。
利出一孔,权归一处。
手机突然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本市。她犹豫了一瞬,按下接听键。
“毛草灵小姐?”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哪位?”
“你可以叫我陆沉舟。”
毛草灵的心猛地一跳。
陆沉舟——这个名字她听过。陆氏集团的掌门人,三十一岁便跻身福布斯排行榜的商业奇才,外界称他为“猎鹰”,因为但凡被他盯上的猎物,从无逃脱。
但真正让她心跳加速的,不是这些光鲜的头衔。
而是这个声音,与记忆深处另一个声音,隐隐重合。
——“阿灵,你当真要这样做?”
——“阿灵,朕不许你离开。”
那是乞儿国皇帝慕容衍的声音。
“毛小姐?”电话那头的陆沉舟见她久久不语,轻唤了一声。
毛草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陆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陆沉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听闻毛氏最近动作频频,很有些意思。想约你喝杯咖啡,聊聊。”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聊的东西很多。”陆沉舟顿了顿,“比如,一个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商界铁娘子?比如,你那份福利改革方案里,藏着多少古代治国术的影子?”
毛草灵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人知道什么?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平稳如常。
“你会明白的。”陆沉舟轻笑一声,“周五下午三点,云顶会所。期待与你见面。”
电话挂断。
毛草灵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这个现代都市的繁华与喧嚣,与千年前的乞儿国截然不同,却又有着某种本质上的相似。
权力、利益、人心。
无论在哪个时空,这三样东西的博弈规则从未改变。
她关掉台灯,书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霓虹灯映在她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许久之后,黑暗中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
“慕容衍,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穿过窗缝,发出呜咽般的低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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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毛草灵刚到办公室,陈律师便匆匆推门而入。
“毛总,出事了。”
毛草灵抬起头,看到陈律师脸上少见的凝重。
“华南区三十七名中层管理者联名递交辞职信,要求集团撤回福利改革方案,否则集体离职。”陈律师将一沓打印出来的邮件放在桌上,“领头的,是赵德彪的嫡系。”
毛草灵拿起最上面那封辞职信,一目十行地扫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去帮我查一件事。”她放下信纸,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华南区过去五年所有的固定资产采购记录,特别是与赵德彪妻弟有关的那些。另外,让林若楠把华南区最近两个月的现金流报表拿给我。”
陈律师瞬间明白了什么:“您怀疑……”
“不是怀疑。”毛草灵打断他,目光落在辞职信上那个鲜红的手印上,“是确认。”
“当年乞儿国户部尚书联同十七名官员集体上书,要求废除新政时,用的也是这一招——联名逼宫。”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脚下的城市。
“你知道那个户部尚书最后怎样了吗?”
陈律师摇了摇头。
“他在大朝会上慷慨陈词,说自己是为社稷请命,一副忠臣义士的嘴脸。”毛草灵的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当天晚上,我派人把他府上的账册呈到了皇帝面前。五百万两白银的亏空,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他自己摘了官帽,跪在宫门口请罪。”
毛草灵转过身,阳光从她身后倾泻而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光晕。
“陈律师,在毛氏,没有‘联名逼宫’这一说。要么服从,要么走人。但在走人之前,把吞下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陈律师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忽然想起了一个词。
凤仪天下。
那是史书上用来形容传奇皇后的词,用在一个现代企业总裁身上似乎有些奇怪。但此刻,他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种感觉。
“明白了,我马上去查。”
陈律师转身离去,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毛草灵重新坐回办公椅,翻开那份尚未完全落地的福利改革方案。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附注上,那里写着下一阶段的计划——
“员工持股计划:将集团15%的股权分批次授予核心员工及基层代表,使劳动者成为企业真正的主人。”
这是她在乞儿国“均田制”的现代改良版。
当年的均田制让耕者有其田,如今的员工持股计划,要让干者有其股。
但这条路上,一定还会有更多的赵德彪、更多的联名信、更多的明枪暗箭。
她拿起钢笔,在那行字下重重画了一道线。
墨迹未干,手机再次震动。
陆沉舟发来一条短信:“周五的咖啡,我加了糖。你应该会喜欢。”
毛草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万千光芒。
属于现代“凰途”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而她隐隐感觉到,那个叫陆沉舟的男人,将成为这条路上最大的变数。
不管是敌是友。
(第5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