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王府所有外围高手,即刻封锁城外西南方向所有进山山口。方圆五十里之内,驱逐全部猎户山民,寸草不留。但凡私自踏入山林者,一律格杀勿论。”
他稍作停顿,眼底寒意更浓,继续吩咐。
“再张贴悬赏告示,谎称深山藏有一伙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劫掠商旅、残害百姓。悬赏五千两白银,无论死活,皆可领奖。驱使那些贪利亡命之徒进山搜扰,消耗师徒二人的体力与心力,为暗河精锐的合围争取足够时间。”
黑袍人微微颔首,领命转身欲离去。
“且慢。”
王道权骤然出声将他拦下,烛火映照在他眼底,翻涌着刺骨的阴冷与执念。
“转告判官,逍遥子的头颅,我要完好无损。我会将他的首级封存于锦盒之中,送归兰州故土,葬入赵家祖坟。我要让死后的赵长风,永世不得安宁。”
黑袍人未曾多言,大步踏出密室,转瞬消失在幽暗的长廊尽头。
密室再度陷入死寂,唯有烛火静静摇曳。王道权端座椅上,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两枚深浅一致的圆孔,良久,才缓缓伸出手指,将嵌入木桌的铁核桃一点点抠出。细碎木屑簌簌脱落,他的指尖肌肤却光洁无瑕,未曾留下半点痕迹。
他垂眸凝视自己的指尖,脸上毫无波澜,语气淡漠却藏着刻骨恨意。
“熊家最后的血脉。当年留你一命,不过是未曾寻得那块传世古玉。如今玉在你身,你的性命,也该到此终结了。”
幽深静谧的深山幽谷之中,清风和煦,溪水潺潺,一派安然静谧的景象。熊淍对此间山外汹涌逼近的杀机与算计,全然一无所知。
他蹲在澄澈的溪边石地上,掌心攥着一把粗粝的海盐,细细涂抹在刚剥净皮毛的野兔身上。这只野兔是他清晨进山捕猎所得,膘肥体壮,肉质紧实,剥皮之后仍有足足四斤有余。
连日来栖身深山、日日以野味果腹休养,他原本瘦弱干瘪的脸颊,终于丰盈了些许轮廓,褪去了往日的憔悴苍白。手臂之上也慢慢长出紧实的腱子肉,挥剑练招的力道,比初入深山时沉稳厚重了数倍,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抹匀海盐去腥入味后,熊淍又俯身从溪边石缝里,采摘了几株鲜嫩的野葱与野蒜,尽数塞进野兔腹中增香。随后他削出一根修长尖锐的树枝,将处理好的野兔稳稳串起,架在噼啪燃烧的篝火之上,缓缓转动烘烤。
滚烫的兔油顺着肉质肌理缓缓滴落,落在赤红的炭火之上,滋滋作响,袅袅青烟升腾而起。浓郁醇厚的肉香顺着山谷清风肆意飘散,漫遍整片幽谷,温馨又安稳。
不远处的青石之上,逍遥子背靠冰冷岩壁闭目休憩。他的脸色依旧是毫无血色的惨白,胸口那道贯穿皮肉的剑伤狰狞可怖,如同一只蛰伏的蜈蚣盘踞在肌肤之上。经过多日换药休养,伤口早已停止渗血,却依旧剧痛难忍。哪怕只是轻微动弹,刺骨的痛感便会席卷全身,逼得他额头层层冒出细密冷汗。
“师傅,野兔快烤好了,马上就能吃了。”
熊淍回头高声呼喊,跳动的篝火映在他稚嫩的脸庞上,染出一片暖融融的绯红,眉眼间尽是少年纯粹的欢喜与安稳。
逍遥子闻声缓缓睁眼,正要应声答话,瞳孔却骤然一缩,脸色瞬间剧变。
他抬手猛地攥住身侧倚靠的铁剑,身形骤然弹起,动作迅猛凌厉,全然看不出半点重伤未愈的虚弱。
熊淍被师父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吓得心头一跳,手中紧握的串兔树枝险些脱手坠入火堆。
“师父?”他茫然轻唤,满心疑惑与不安。
“闭嘴!”
逍遥子压低嗓音厉声呵斥,每一个字都从紧咬的牙缝中挤出,凝重又急促。
“立刻灭火!快!”
熊淍从未见过师父这般紧绷凝重的模样,心底瞬间涌上强烈的惶恐。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迅速抓起身侧的水囊,拧开木塞便将清水尽数泼向熊熊燃烧的篝火。
清水遇旺火,滋啦一声巨响,滚滚白烟骤然腾起,浓烈的焦煳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熊淍连连咳嗽,眼眶发红。
篝火彻底熄灭,暖意瞬间消散,整片山谷陡然陷入一种死寂得诡异的氛围之中。
耳畔依旧能听见溪水叮咚流淌,山谷清风徐徐吹拂,可往日里此起彼伏的鸟鸣虫嘶、林间枝叶摩擦的细碎声响,尽数消失无踪。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幽谷所有的生机与动静。
逍遥子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根根分明,原本松弛的周身肌肉尽数紧绷。他的目光锐利如出鞘寒刃,死死锁定对面巍峨的山脊,浑身气场凛冽肃杀。
山脊之上空空荡荡,看不见半分人影。
唯有层层叠叠的浓密树影,暗沉如泼洒的墨汁,沉沉覆盖整片山峦。西垂的落日斜洒余晖,为树梢镀上一层耀眼的金红边际,可树冠之下的山林,尽数被浓稠的黑暗笼罩,幽深莫测。
就在这片浓稠的黑暗深处,一道细微的动静悄然传开。
绝非风吹枝叶的晃动。那叶片震颤的节奏规整有序,沉稳有力,分明是有人缓步踏林而行的动静。
不止一人,是密密麻麻、步步逼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