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暗河再临(下)(2 / 2)

血日孤锋 靓戈 1950 字 1天前

逍遥子缓缓吸气,冰凉的山间冷风灌入齿间,带出细碎的嘶嘶声响。他神色决绝,左手悄然探入腰间褡裢,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油纸包,不由分说塞进熊淍颤抖的掌心之中。

“往东直行三里,有一处隐秘溶洞,洞口立着一块虎头形状的巨石,很好辨认。”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字句间却藏着沉甸甸的嘱托。

“进入溶洞后,立刻搬石封堵洞口。无论后续听到任何声响、任何动静,都绝对不要现身。若是三日之后,我未曾寻你,你便从溶洞另一端的暗河顺水而出,一路向东远行,前往武当山,寻一位名唤莫离的高人求助。”

熊淍的脑海轰然炸裂,一片空白,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师父,您在说什么啊!”

少年的声音剧烈颤抖,带着浓浓的哭腔与惶恐,眼眶瞬间通红。

“要走我们一起走!我绝不独自逃走!”

“你闭嘴!”

逍遥子骤然转头,凌厉的目光死死锁住少年的双眼。

那道目光太过沉重,没有暴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直面绝境的决绝与悲壮。极致的孤勇与不舍交织,狠狠砸在熊淍心头,让他浑身冰凉,从头皮一直冷到脚底。

这一刻的逍遥子,像一头身陷绝境、满身伤痕的孤狼。明知前路是必死的围剿,依旧要拼尽所有,先将唯一的后辈护入安稳之地,而后转身直面漫天杀机。

“你早已答应过我。”

逍遥子一字一顿,语气坚定无比,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无论遭遇何种险境,都要潜心练好剑法,守住本心。今日绝非你陨落之地,你必须活下去。走!”

滚烫的泪水瞬间冲破桎梏,顺着熊淍的脸颊肆意滚落。他喉咙紧绷肿胀,像是被巨石死死堵住,千言万语的恳求、不甘、愧疚尽数哽在胸中,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此时,对面山脊的浓密树影骤然剧烈晃动!

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缓缓从沉沉阴影中踏步而出。

此人身形极高极瘦,一袭纯黑劲装贴身利落,腰间悬挂着一枚温润暗沉的黑玉令牌,气场冷冽肃杀。落日余晖从他身后倾泻而下,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笔直投射向谷底,宛如一柄悬空高悬的黑色利刃,寒意彻骨。

他未曾遮掩面容,坦然展露着自己的样貌。五官轮廓端正凌厉,偏偏那双双目,空洞死寂,宛若两口枯竭千年的枯井。无悲无喜,无憎无怒,甚至没有半分猎杀的兴致。看向谷底师徒二人的目光,平淡得如同看待两块毫无生机的顽石。

看清那张面容的刹那,逍遥子握剑的指节用力过度,发出清脆的咯咯声响,骨骼紧绷到了极致。

“判官。”

他轻声吐出这两个字,嗓音里裹挟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仿佛沉溺多年的噩梦,终究还是挣脱桎梏,化作现实,迎面袭来。

判官默然伫立,未曾言语,缓缓抬起右手。

他身后幽暗的树影之中,五道漆黑人影骤然齐齐起身,肃然伫立。五人皆是统一的黑色劲装,黑布遮面,腰间弯刀尽数出鞘。五柄寒刃沾染着落日余晖,泛着猩红冷光,仿佛常年浸泡在鲜血之中,戾气逼人。

紧接着,山谷两侧的密林深处,密集杂乱的脚步声层层逼近。枝叶被粗暴拨开的脆响、刀锋碰撞的清响交织成片,刺耳刺耳。足足三四十名黑衣杀手,正从四面八方快速合围,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熊淍浑身僵硬冰凉,掌心死死攥着那只油纸包,指尖用力到泛白、颤抖不止。他怔怔地望着身前的师父,看着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背影。

逍遥子的背脊微微弓起,宛若一头蓄势待发的孤豹,周身气机尽数锁定前方强敌。单薄的衣衫之下,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凸起,藏着绝境之中不肯弯折的傲骨。

“跑。”

逍遥子只吐出这一个字,简洁、沉重,用尽了所有温柔与决绝。

下一秒,他紧握手中铁剑,迎着那片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漆黑杀机,毅然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地的瞬间,整座幽谷仿佛都微微震颤。山间呼啸的狂风骤然停歇,潺潺的溪水声瞬间变得遥远模糊。苍茫天地之间,只剩那道苍老却挺拔的背影,如同一柄锈迹斑驳、历经风霜,却始终宁折不弯的铁剑,孑然伫立在黄昏最后一缕残光之中。

熊淍狠狠咬紧下唇,锋利的齿尖刺破皮肉,咸腥的鲜血瞬间灌满口腔。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这道孤勇的背影深深镌刻进骨髓心底,死死铭记。三息之后,他骤然转身,不顾一切朝着东边的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横流,模糊了视线,可他终究不敢回头半步。

身后,凌厉的剑锋出鞘,一声清亮铮鸣骤然撕裂沉沉暮色。

宛若一头濒临绝境的老狼,发出了此生最后、亦是最壮烈的一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