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7号。
交州工作纠错制度试行第一天,神州风波不断。
第一件事,继中原农粮系统问题之後,又一件问题被摆到台面上。
时任联邦财产税司办公室发文,表示个别人员持有来路不明的财产,他们已经展开调查。
南海道政局陈某接到了调查通知,要求他申报名下财产。
陈武侯怒了一下,随後老老实实去办理手续,并准备好缴纳罚款。
纸媒上有对於交州事情的负面报导,可内容实在是无法调动公众情绪。
网络论坛上,多是讨论交州纠错制度的,以及顺带让一些官场黑料传播。
体制内,武德殿也拿出了处理结果,对交州给予了批判,督促交州处理好後续事务,给交州群众一个交代。
并计划派出一个督导组。
可具体时间,人员安排都没有公布,可能都没有定下。
有了处理结果,武侯们自然也不好闹事,顶多是写一份建议信到长安。
长安方面看到了,也是已读不回。
有人联系孙陵阳、赵盛、苏兴邦等人,也都得到了到此为止的答覆。
他们也是有理由的,《交州工作纠错暂行办法》就是处置,你们难道还要人下台不成?
至此,无人再有意见。
得讲规矩,不能是犯了民事的错误,坐了刑事的牢。
其中孙列侯受到了不小的压力,来找他告状的武侯最多。
原因很简单,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类似陈云明这种能跳船的人很少。
这需要时代的机遇,也要个人敢去赌。
赌赢了,最後也输了。
陈云明比较典型的例子,他帮助王天侯搞垮了生命补剂委员会,如今又逐渐被边缘化o
长安,财税大楼。
八楼,交州临时办事处。
此时,这里每一个工位与办公室都配齐了人手,留在这里的人员有两大任务。
一是尽快地保障交州干部们能在未来按时上岗。
他们之中一部分人还在其他单位任职,要等到任期结束後才能够调任。如果单位不愿意放人,他们就需要进行沟通。
一般会被单位挽留的,基本都是二阶以上的超凡者,其中部分三阶的高级干部。
他们选择交州是为了更高的上限,原单位给不了那麽好的待遇,自然就想往交州闯一闯。
但也不是一定要走的,毕竟离开神州内地是有生命危险的,还要远走他乡,可能四五年都回不来。
这就是需要交州领导班子们进行争取。
如何用有限的资源,去争取到更多的人才,就是谭敬的首要任务。
然後又借着近水楼台先得月,把人才提前拉拢到自己摩下。
其次,就是後期工作。
南方地区有南海负责,北方与西北地区就需要处於长安的工作组协调。
谭敬借着在并州当一把手积攒下来的人脉,在这方面进展得颇为顺利。
各个地方都愿意配合支援工作,提供各类战略资源。
现在全国十分之一的运输力量,都在配合着交州筹建,海量的物资往南海道运。
整体工作还算顺利。
一直到昨天,交州工作纠错暂行办法的公布。
长安交州工作组都为之沸腾。
这个暂行办法对他们也是起效的。
谭敬也只是惊叹於陆昭的魄力,然後就继续工作。
可今天早上,接连有中层干部来找他,请求进入前线工作组。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从并州一起过来的干部,对方申请要去交州前线工作。
「小史啊,长安与交州都是一个班子,你在这里的机会也是一样的。」
「领导,我这不是为了机会,而是为国家贡献。我一个三阶超凡者,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只能处理文件,交州更需要我。」
「你去那边能干什麽?在这里你好歹是个主任,那边一个萝卜一个坑,能给你什麽职务?」
「领导,您就通融通融。」
「这不符合程序。」
两人互相拉扯了半晌,最终下属只能心有不甘地离开。
谭敬揉着眉心,感到非常头疼。
他知道这人没办法留太久。
虽说一个萝卜一个坑,可三阶超凡者是例外。
他们本身就是一股战术级力量,能够投放到任何地方。就算没有政治工作能力,单纯去当治安官都能发挥出巨大作用。
何况交州基层治理需要大量岗位。
一个普通人下基层,想要推行官署的政策,就需要动用小股军事力量作为暴力支撑。
可如果是一个三阶超凡者,他只需要带三四个人,步行下乡即可。
安全性、工作效率、协调成本等等都远超普通人。
这也是为什麽超凡力量无法直接增加政治工作能力,超凡者却仍然占据体制内的大多数岗位,越是混乱的地区越是如此。
有高阶超凡者存在,许多问题是很好解决的。
任何需要动用暴力机器的方法,其长期维持的成本都非常高。
这是大灾变後联邦总结出来的经验。
58号。
交州城,天气晴朗。
行政大楼会议室内,陆昭与其他中高层干部正在展开一场内部会议,确立了纠错容错暂行办法将是未来交州干部发展的主要方向。
陆昭环顾在场众人,中南军团与交州前线工作组的中高层干部都在这里。
职务最低的都是主吏与大校。
他先是让苏雅停止记录,道:「在会议的最後,我想跟各位同志说些心里话。大家走到这个位置,至少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10年之久,都比我来的有经验。」
众人的目光聚集过来。
赵德立马开口道:「我们也只是多干了两年杂活,在工作能力方面,不如——」
马屁还没拍出来,陆昭摆手示意他闭嘴。
「大家对於体制内的事情都清楚,也都曾一腔热血,最後又都身不由己。我也妥协过,也犯过错误,也跟上司争吵过。」
「今天,我当权了,我要弄点不一样的。」
他稍作停顿,手掌按在文件上,俊朗的面庞严肃而坚定。
嘴里的话也不像一个随处可见的老油条。
许是气场,许是身份,许是先天五炁带来的气质,又或者是诸多因素共同促成。
在场众人莫名被感染,陆昭话还没出口,他们心跳已经微微加速,久违地感到激动与期待起来。
其中也包括了赵德。
正因为是老油条,所以更清楚陆昭这份提案的含金量与魄力。
「以後这份暂行条例会成为交州体制内唯一的晋升准则,能者多劳,劳者多得。」
「而如果我在决策上犯了错误,还请各位同志积极指出。就算最後没有通过,你们依旧有保留意见的权利。」
「最後感谢大家的支持,散会。」
陆昭起身离开,众人目送他离开。
等到他彻底走远,房间内才喧闹起来。
张立科一边收拾会议文件准备带回去,一边感慨道:「陆节度气势越来越足了,感觉比很多武侯都要强。」
「张同志见过很多武侯?」
「没有,但我当年跟陆节度在干边防的时候,他那时刚刚从学校出来,还非常年轻。」
「嘶————张哥,您这也不简单啊。」
「一般般,我也不过是蹭着陆节度的光罢了。」
「张哥可是有一等功的,他就是太谦虚了。」
张立科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他多说点。
赵德坐在一旁,扯了扯嘴角,颇感无语。
他已经听了无数次关於张同志与陆节度一起干边防的故事。
下一刻,苏秘书走了回来,道:「赵同志,陆节度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赵德愣了一下,随後赶忙应声:「马上。」
说完,他站了起来,脚步轻快地离开。
赵德追上苏雅的脚步,一路来到节度办公室门口,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衣领,唤醒心中沉寂许久的记忆。
在很久以前,他还是个主吏的时候,那时跟着领导去见陈武侯,当天晚上他将每个动作练习了数百遍。
至今他还记得很清楚。
苏雅推开大门,领着赵德走了进去。
此时,陆昭坐在沙发处。
「赵同志,来这边坐。」
「是。」
赵德应了一声,屁股刚坐到沙发上,便听到一句话。
「我们也算认识了6年之久,当年要不是赵同志提携,可能就没有我今天的成就。」
听到陆昭这句话,赵德心跳微微加快。
不是激动,而是警惕这小子的品性他很清楚,从来都是无事不起早的,忽然跟自己套近乎,肯定是有事相求。
「陆节度,您言重了。」赵德滴水不漏地回答道:「我当年帮您也是出於组织关系,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其他同志。」
陆昭道:「赵同志不必这麽谦虚,你对我的帮助我一直记得,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谘询一些事情。」
「陆节度请讲。」
赵德脑海里思绪飞快,已经准备好了十几个不同方向的马屁,总有一个是适合陆昭的o
在这方面他是专业的。
陆昭道:「你觉得我作为领导,有没有不及格的地方?」
「啊?」
赵德愣住了。
站在一旁的苏雅也面露诧异。
这个问题很奇怪,就算要自我检讨,也不应该问的这麽直接吧?
赵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麽回答,犹豫了一下,道:「您是指哪方面?」
「方方面面的。」陆昭回答道:「如果真要说的话,我想知道我作为领导,你能不能跟我说真话?」
赵德闻言,并没有语气坚定地回答,反而面露思索。
结合陆昭纠错容错的提案,这是想让自己说真话,而不是当狗腿。
如果是几天前,赵德会毫不犹豫表忠心,如今陆昭释放出想要听真话的信号,他自然也能够领悟到。
他能走到今天,并非纯粹的当狗腿,而是能够迎合每一个领导的喜好,并且能办实事o
好的坏的都可以,只要能让他进步,赵德能变成任何形状。
思绪万千,只不过过去3秒。
赵德谨慎答覆道:「我觉得陆节度是能够听得进意见的,只是由於您的能力与气场太强了,导致很多人不敢说。」
「当然不说也不会出大事,以您的能力是能够察觉的。」
回答得滴水不漏,能听得懂我的意思,又保留分寸。
赵同志是个人才,他也能够胜任作为我反对意见的工作。
陆昭心中点头,越发肯定赵德的工作能力。
这个人有很多缺点,唯独能力方面是极强的。而他如果作为自己的反对意见,给其他人做个榜样,让更多人敢於提出意见是非常不错的。
其实还有另一个更加合适的人选,那就是孟君侯。
陆昭可以肯定,只要他稍微透露出这方面的意思,对方肯定会非常乐意配合。
可最大的问题是孟君侯不可控。
归根结底陆昭依旧想要一个可控的人,他因成长经历,最厌恶的就是关键问题上的不可控。
心中有了主意,陆昭坦言道:「赵同志很了解我,我这个人为人有一点点强势,所以
更需要听到反对声音。」
「赵同志,你能帮我分一下担子吗?不断给我提出不同意见。」
赵德心中一喜,毫不犹豫地回应道:「我自然愿意,以後我有任何意见都会向您汇报」
o
这意味着自己一只脚踏进陆昭的核心圈层,任务办好了,绝对是左膀右臂。
陆昭也露出笑容,顺口说道:「既然要听你的意见,私底下你也没必要太拘谨,我们可以以同志相称。」
「咱们认识这麽多年,怎麽说也算是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