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阻力与形变(2 / 2)

赵德也跟着露出笑容,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对方没有成为中南节度之前,他们确实算是有私交的朋友。虽然关系不算亲近,但好歹认识了许多年,一直都有联系。

可现在就不好说了。

如果可以的话,赵德自然是很乐意与中南节度称兄道弟。

就像张立科一样,总是找机会讲自己的来时路。

陆昭回归正题,道:「我希望在会议上也做出汇报。」

赵德试探道:「需要提前通知您吗?」

陆昭回答:「你自己判断。」

自己判断就是重要的要说,无关紧要的就当做是演戏。

陆节度底子还是强势的。

赵德有些好奇,陆昭明明属於那种知错、改错,不认错的人,却偏偏要认错。

到底是谁让他这麽做的?

总不能是自己强迫自己的吧?

想不通,赵德不再多想。

这种事情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自己弥补了过去的错误,成功踏进核心圈子。

随後陆昭就纠错工作上,正式谘询了赵德的意见。

从来都没有一个完美的制度,就算是前世惊人的智慧给予的,在当下也可能会存在不足的地方。

比方说陆昭在与苏首长、王天侯、刘爷等人讨论政策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与这些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对於世界的态度。

王天侯等人对待世界的态度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隐约间总是透着一种人类救世主的意味。

这不是个人,而是整个联邦体制所散发出的气质。

比方说在进修班时期,陆昭经常跟苏兴邦私底下交流经济政策的制定。

他由於使用前世惊人的智慧,所提出的建议被苏兴邦批评为畏首畏脚。

制定的规则越是精细,执行难度会直线上升,被苏首长批评为弱国作风。

苏首长主张尊重市场,必要的时候抓住市场。

陆昭翻阅档案,曾看过一个关於苏兴邦在3225年,也就是大灾变发生前五年,在中土世界石油问题的谈话。

【如果中土其他国家要联合西大陆对神州禁运,那麽联邦不排除采取武力手段摧毁所有炼油厂】

一个制度与政策的诞生,首要考虑的是国家在当下环境位置。

黄金时代远迈汉唐,王天侯等人在治理上不需要考虑外部威胁,可以无所顾忌去推动发展。

前世需要考虑很多,只能在技法上寻求突破。

当大灾变到来,神州第一次面临外部威胁境地。

陆昭的宿慧就显得很重要,他教会这个国家如何拮据地发展,如何在重重困境里积蓄力量。

现在陆昭想知道自己的这套办法最大的问题是什麽?

允许干部在缺乏先例的情况下失误,显而易见的坏处已经写进条例里。

陆昭想知道的并不是条例的内容,而是这个条例对於干部群体的影响。

干部们能放手去干,放手去干之後的问题又是什麽?」

赵德思考了足足半小时。

他清楚这个回答将决定自己在陆昭心中的定位。

良久,赵德回答道:「根据我多年的工作经验,陆同志这一套纠错容错的办法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

陆昭摆手道:「好了,别拍马屁了。」

我不拍马屁,待会说难听了你可别生气。

赵德心中吐槽,面上继续回答:「问题是动态的,之前是不敢犯错,现在是容错有风

险。」

「首先是容错认定涉及监察、人组、业务主管部门,到时候肯定会意见不统一。同一件事,监察看程序、业务部门想保人,人组要考虑该不该留档。」

陆昭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赵德道:「最终这个风险是陆同志你这个作为领导的承担,这不是长远之计,我们不能每件事情都要踩个坑才过去。」

陆昭询问道:「你觉得我应该怎麽做?」

「按部就班,您必须要用自己的权威与安全,不断地去兑现这个容错,一直到培养出您想要的风气。」

赵德看似说了一通废话,实际上却表露出他後深厚的治理经验。

他们知道肯定有人钻空子,也会出现诸多问题,但必须这麽做。

「为了减轻您的工作量,我建议建立一个认定委员会。」

「嗯。」

陆昭稍加思索,道:「这个事情交给你去办吧。」

「是!」

赵德嗓门忍不住拔高。

陆昭补充道:「记得把孟同志也拉进去,他的意见也很重要。」

赵德应道:「明白,陆节度。」

陆昭摆摆手,纠正道:「我说了,私底下以同志相称就好。」

「是。」

一会儿过後,赵德起身离开。

陆昭坐在沙发上,回想起刚刚的谈话,发出了两声轻笑。

他有点被自己刚刚的行为逗乐了。

说是要以同志相称,实际上一言一行都在左右着对方的喜怒哀乐,决定对方的权力大小。

可这些又是客观存在的,陆昭有做决策的权力,也有制衡的需求。认定容错的位置太关键了,绝对不能成为一言堂。

哪怕换做是张立科,坐在这种位置上,他也会进行类似的安排。

给他一份权力,就下意识地进行制衡,最後还得说一句大家以同志相称。

自己有点可笑,他又没有感到厌烦。

权力啊,总是如此多娇,哪怕让我不如意,都能让人快意。

下一刻,陆昭感受到怀里的那张黑符微微颤动。

这是在提醒陆昭,等到他觉得时机成熟以後就使用黑符。

师父一如既往使用时间交给了他,可无论如何结果都不会改变,他必须要把这张符用了。

陆昭打算交州城初步建立秩序以後,再考虑使用黑符。

能拖多久是多久。

「师父应该也等着我去求他。」

5月9号。

内城依旧被封锁着,但大规模的抓捕行动已经停止。

清算小组经过连续4天的人员释放,原本关押的上万人只剩下3125人。

这些人有着明确的身份,行会的大小头目,武装人员,有明确职务的成员。

而被释放的人员,大多数是普通成员,非正式武装成员。

一些有能量的开始通过密道逃跑。

对此中南军团则安排了大量具有侦查能力的超凡者进行巡查,一经发现直接逮捕,直接按从犯处置。

5月10号。

内城,爆发了一场小暴动。

工人行会为组织者,工人手持各类自制枪械与弹药发生交火。

孟君侯亲临现场,用自身四阶超凡者的力量快速平息混乱。

最终,这场暴动仅造成10人伤亡。

起因是交州相关工作小组要没收内城区的工厂工具机,以及一切能够制造枪枝弹药的器械。

这就是交州城的兵工厂。

从最简单的各类步枪到重机枪,再到滑膛炮与线膛炮都能制造。

交州前线工作组自然不会让他们继续持有这种工厂。

交州前线工作组,治安管理相关的干部赶往现场,与中南军团的军官对接。

领头者是一个二阶超凡者,精神类,女性,名字叫莫兰。

她赶到现场,远处还在响着枪声。

「同志,战斗不是结束了吗?」

中南军团一个连长向她敬礼,回答道:「暴动镇压下去了,但是依旧有大量暴徒闹事,然後就擦枪走火了。」

莫兰问道:「具体是什麽原因?这些人隶属谁?」

军官摇头道:「目前还未调查清楚,交州城局势比较复杂,帮派深入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并且枪枝极其泛滥。」

零星的枪响很快消失,中南军团再一次完成了镇压。

普通人根本没办法跟正规超凡军团抗衡。

莫兰作为治安管理调研的主任,前往一线查看情况,并且对存活的行会成员进行审

问。

他们的诉求很简单,那就是保留兵工厂,这是他们的饭碗。

而联邦此前只答应给予最基本的补偿,不可能单纯为他们网开一面。

至於技术工人,目前是不缺的,安置他们的成本太高了。

最重要的是这些行会工人争强斗狠太久,每个人实际上是技术工人兼职流氓。

但相对干那些恶性犯罪,工行又显得没那麽像犯罪。

5月11号。

莫兰继续深入调查,发现工行人数很多,在外层也有着大量的成员。

只是这些成员大多都是干苦力的,所以没有被中南军团针对。

同一天,交州领导班子对於行会的态度没有改变,下达了严打工行的命令。

莫兰得知後进行上报,想要阻止严打。

节度办公室内。

赵德找到了陆昭,并说明了情况。

「如您所见,问题出现了。这位同志确实贯彻了您的想法,但她的时机很不对,材料也不够齐全。」

「她说工人工行不是黑恶组织,可他们实质上就掌握了武装。试错与冒进很容易被混淆,可我们现在没办法处罚她。」

陆昭道:「确实不能处罚,让她保留自己的意见。」

5月12号。

严打开始,工人行会被列为重点打击对象,中南军团展开了围追堵截。

同时,第二条铁路建设完毕,各类大型建筑器械被运到交州,并进行组装。

现代建设集团已经将一半的城墙拆除。

车站、铁路、马路三大基建提上日程。

5月13号。

节度办公室。

赵德再度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之前上报阻止严打的干部,私底下与工人行会取得了联系。

工人行会愿意投降,并且解除武装,条件是对他们既往不咎,并让他们承接建设工

程。

「简直胡闹。」

陆昭揉着眉心,感到颇为头疼。

赵德道:「这一次我建议无论如何都要处理,至少要给予处分,否则就乱套了。」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陆昭写出来的纠错制度是可行的。

但一个制度能否彻底推行开来,不能只看写在纸面上的规矩有多漂亮,更要克服落地过程的阻力与形变。

这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形变。

总是有脑袋不够灵光或者满肚子坏水的人,想着搞个事情出来让自己晋升。

以前陆昭的建议不是没有遭遇类似问题。

只是当时他只需要开口,剩下的问题有无数人帮他去解决。

现在则不一样,在交州他就是第一负责人。

「按你说的去办,暂时找不到正面例子,那就先拿个反面出来。」

陆昭道:「只希望不要打击到干部们的热情。」

赵德适当安慰道:「这个问题我觉得陆节度使您可以放心,只会让一些蠢人安静下来,真正有能力的干部是能看出来的。」

5月14号。

交州前线工作组通报批评了一起干部违规接触黑恶势力的案例,并给予了相关人员处分。

陆昭在会议上重申了《交州工作纠错暂行办法》的含义,纠正错误也包括干部自身。

纠错制度并没有取得一个好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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