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舌战降独孤(1 / 2)

草芥称王 月关 3066 字 1天前

杨灿走进客厅,见厅上别无旁人,唯有一个霜发老者盘膝坐在几案後面,正用一块鹿皮拭刀。

此人气度庄严,五官端庄,杨灿已经进门,他却低头拭刀,眼都不抬一下。

随着他拭刀的动作,那刀上偶尔会闪过一抹凛厉的寒芒。

啧,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哦,对了,是桃里夫人!

桃里现在怎麽样了?

杨灿微微一笑,止步长揖一礼:「天水杨灿,见过独孤阀主。」

独孤望慢慢停了手上动作,不屑地抬眼看向他:「你就是杨灿?老夫问你,你不过是於阀一介家臣,有什麽资格代表於阀,来和老夫谈判?」

「既然如此,告辞!」杨灿笑了笑,大袖轻飘飘地一甩,转身就走。

独孤望顿时愣住了,我不就是想给你一个下马威吗?怎麽这就走了?

这人是什麽驴脾气呀,我女儿若真跟了他这样的男人,岂不是天天受气?

独孤望用力一拍桌子,厉声喝道:「给我站住!」

杨灿脚步一顿,缓缓转回身来。

独孤望怒道:「你想来便来,想走就走麽?你究竟是做什麽来的?」

杨灿平静地道:「当然是来议盟的,但议盟,必然是因为双方各有所求,双方能够互补,方才具备议盟谈判的基础。

而独孤阀主你方才竟然问出杨某只是一家臣,不配与阀主谈判的话来————

由此可见,独孤阀主你对杨某一无所知,你对独孤阀所面临的危机,同样一无所知。

一个目高於顶、狂妄自大,对四方局势一无所知,对迫在眉睫的倾覆危机毫无察觉的人,杨某又何必与他多费唇舌呢?」

独孤望被杨灿气笑了:「小子,你说我独孤氏已然危在旦夕?」

「难道不是吗?」

「危在哪里?」

杨灿坦然道:「在你的西面,元阀雄踞於酒泉、张掖,实力独尊。

如今元氏已经拉拢了宇文氏、赵氏二家,那麽请问独孤阀主,他们一旦联手,会干些什麽?」

独孤望一愣,脸色不由一变。

杨灿又问道:「难不成,他们是要结夥跑去地广人稀的西域,去逐一征服那些西域小国?」

「再看独孤氏的东面,毗邻的是如元阀一般强大的索阀,索阀之野心,独孤阀主当真一无所知?

而索阀一旦起事,向东,自然是对我於阀发难,向西,首当其冲者,又是你独孤氏,就这,还不叫危机四伏吗?」

独孤望一时语塞,强自辩驳道:「但你只是於阀一介家臣,这话总不假吧?老夫说你没有资格代表於阀和老夫谈判,难道还说错了?」

杨灿晒然一笑,大模大样地走过去,也不用主人让座,自己就在客座後面坐了下来。

几案上有乾果点心,还有一杯热茶。

杨灿端起茶轻轻吹了吹,小小地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目视着独孤望,微笑道:「茶不错,水温也正好。」

独孤望一张老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杨灿分明在说,你若真觉得我只是於阀一介家臣,不配和你这个阀主说话,你何必顶风浴雪的赶到这儿来?

你连客座都给我备好了,茶温都正合适,又何必惺惺作态呢?

後院里,独孤清晏脚步匆匆地走进独孤婧瑶的居所,急急道:「婧瑶,杨灿来了,正与父亲叙话。」

独孤婧瑶惊讶地站起,道:「什麽?他怎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爹那臭脾气,我还不曾说得他回心转意,杨郎来了,他岂有不予为难之理,走,咱们快过去!」

说话间,独孤婧瑶急急便向外赶去,独孤清晏立刻追了上去。

丫鬟灵璨唤之不及,只好取来独孤婧瑶的狐裘,急急追了上去。

独孤清晏兄妹匆匆赶到前边客厅,就见父亲的贴身侍卫,正按刀立於廊下,一见二人,立即伸手阻止。

侍卫道:「阀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独孤清晏怒道:「你放肆!连我们也敢拦?」

侍卫欠身一礼,语气恭敬却分毫不让:「这是阀主大人的命令!」

独孤婧瑶平日里是比独孤清晏在家中更要骄纵的人物,这时却拉了拉独孤清晏的衣袖,小声道:「我们就等在这里,一旦有什麽事,也来得及。」

这时,灵璨抱着狐裘追过来,独孤婧瑶只穿着燕居的常服,从温暖如春的卧房里赶到这儿,已经有些冷了。

刚刚掩口打了个喷嚏,灵璨正好赶到,独孤婧瑶便匆匆穿上了狐裘。

独孤婧瑶拢了拢狐裘,低声对独孤清晏道:「三哥,父亲不会为难杨灿吧?」

独孤清晏摇了摇头:「以父亲大人那脾气,不好说。」

独孤婧瑶恨恨地跺了跺脚,嗔道:「如果阿爹当真欺负他,我就再也不理他了。」

客厅里,杨灿端坐案後,厉声呵斥着:「阀主笑我身份低微、不配与你共谋,却不知我乃弘农杨氏,青州贵婿,於阀仲父,阀主只以家臣身份视我,此为不智。

乱世来临,群雄逐鹿,人人皆在局中,阀主身居险地却依旧狂妄自大,此为不自知。

覆灭之危就在眼前却视而不见,此为不审时。独孤一阀,掌握在你手中,真是不幸。」

「你————」独孤望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气得一拍桌子。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闺女就是被杨灿拐带到上邽去的,大概是从两家一起做糖坊生意时就蓄意勾搭了。

如今他来见我,不该低声下气一些麽?怎地还如此嚣张?

独孤望道:「你不要危言耸听,我独孤氏早已与索家签定盟约,两阀互不侵犯、守望相助,何来覆亡之危,迫在眉睫?」

杨灿淡淡地道:「哦!你说盟约啊,我们和索家也签过,我们不但签约互不侵犯,还约定一家对外作战时,另一家要出兵支援呢。」

杨灿笑了笑,直视着独孤望:「结果如何呢?我现在以观礼为由,远赴白崖城,与独孤阀主秘密会晤。

而索阀,更是早就秘密遣使,赴临洮见过阀主了吧?若这盟约能当真,我们何必如此?」

独孤望目光闪动,冷笑道:「你们不仅是盟友,还是姻亲呢,可结果却是互相提防,各怀异心。那麽,老夫和你还有什麽好谈的,岂不更是与虎谋皮?」

「非也,非也。」杨灿摇头一笑:「旁人那是各有野心、各图霸业,相互之间自然猜忌。可我与独孤阀主你,却没有必然的冲突啊。」

独孤望紧盯着杨灿,目光突转锐利:「你是说,你没有索家一样的野心?」

杨灿叹了口气:「本来,是没有的。」

独孤望眉头一皱:「本来?」

杨灿道:「可如今大势所趋,我已是身不由己了。」

「哈哈哈!」独孤望捶案大笑。

廊下,独孤清晏忽然听到厅中有隐隐笑声传来,顿时松了口气,转首看向独孤婧瑶。

「小妹,你听,父亲正在大笑,看来爹和杨灿相谈甚欢啊。」

独孤婧瑶听了,也是心中欢喜,脸上露出笑容,却仍傲娇地道:「哼,算他识相,若是真敢为难杨君,哼!」

笑声渐歇,独孤望看着杨灿,语气讥诮:「有野心便有野心,坦白承认,老夫还能高看你几眼。

有野心,却不敢承认,还要百般狡辩,老夫年过半百,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杨灿不愠不恼,平静地道:「我之东北,是强阀慕容氏。

慕容氏对陇上,不是欲称霸,而是要一统,如此一来,我於家便是挡在慕容氏面前的第一块绊脚石。

而且,我於阀沃野千里,乃陇上粮仓,这也是慕容氏图谋天下,必须先行掌握的要害之地。

故此,我於阀和慕容氏,早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西面,是索阀,索家同样野心勃勃。我於阀若甘愿俯首称臣、永世附庸,尚可苟安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