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皇风云录(1 / 2)

龙皇王朝的都城,今日披上了前所未有的盛装。金阳高悬,碧空如洗,朱雀大街上铺就的猩红绒毯从巍峨的宫门一直延伸至承天坛,两侧旌旗招展,绣着蟠龙的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禁卫军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戟,肃立如林,盔顶的红缨汇成一片静止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庄重而神秘的气息,以及无数百姓屏息凝神的期待。

承天坛上,新皇赵胤身着十二章纹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在礼官悠长肃穆的唱喏声中,一步步踏上汉白玉阶。他面容尚显年轻,眉宇间却已沉淀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坛下黑压压的宗室勋贵、文武百官,以及远处翘首以望的万民。这是龙皇王朝新纪元的开端,一个注定载入史册的时刻。

坛下观礼的人群中,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江寒靠在广场边缘一根巨大的蟠龙石柱旁,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打,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剑鞘上布满细微划痕的长剑。他面容冷峻,下颌线条紧绷,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疏离。数月前,他被视为剑道新星的师门“孤峰剑阁”逐出,罪名是“心术不正,私窥禁典”。此刻,他混迹在这喧嚣的庆典边缘,更像一个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而非观礼的宾客。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一道裂纹,目光掠过坛顶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身影,掠过那些或敬畏或谄媚的脸孔,最终落在远处宫墙的阴影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就在新皇即将接过象征社稷的玉圭,礼乐奏响至最高潮的刹那——

异变陡生!

没有弓弦的震响,没有破风的尖啸,一支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长箭,如同从虚空中钻出,凭空出现在新皇咽喉前三尺之处!它来得如此突兀,如此诡异,仿佛一道撕裂庆典华彩的死亡阴影,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直取目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坛下百官脸上的笑容僵住,禁卫军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新皇瞳孔骤缩,身体却因仪式的庄重而略显迟滞。死亡的冰冷气息已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如电般从石柱旁掠起!江寒几乎是在那“幽灵箭”出现的瞬间就动了。没有思考,没有权衡,纯粹是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本能。他离新皇尚有数十丈之遥,根本不可能触及箭矢,但他拔剑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压过了礼乐的余音。江寒并未冲向箭矢,而是反手一剑,狠狠劈在身旁那根蟠龙石柱的基座上!这一剑灌注了他全身残余的内劲,剑锋与坚硬的青石猛烈碰撞,火星四溅,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一块足有磨盘大小、被剑气震裂的沉重石墩,竟被他这孤注一掷的一剑生生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向那支诡异的黑箭!

“砰!”

石墩与黑箭在半空轰然相撞!碎石如雨般迸射,那支仿佛无视空间的“幽灵箭”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狠狠砸偏了轨迹,擦着新皇的冕旒冠缨,“夺”的一声,深深钉入其身后巨大的青铜祭鼎之上!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漆黑的箭杆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幽光。

整个承天坛上下,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如同沸油入水,轰然炸开!

“护驾!护驾!”禁卫军统领嘶声怒吼,脸色煞白,潮水般的甲士瞬间涌向坛顶,将惊魂未定的新皇团团护住。

“有刺客!抓住他!”数道凌厉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江寒。他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撬动石墩的举动,在所有人眼中,成了制造混乱、配合刺杀的最佳证明!尤其在他那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装束衬托下,嫌疑陡增。

江寒一击之后,内息翻腾,拄剑喘息,尚未从刚才那耗尽心力的一击中缓过神来,便已被无数兵刃指住。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充满敌意和惊惧的眼神,看着坛顶被严密保护、惊疑不定望向自己的新皇,心中猛地一沉。他张了张嘴,想解释那支箭的诡异,想说自己只是本能反应,但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谁会相信一个被逐出师门、形迹可疑的江湖人?

“拿下这个刺客同党!”禁卫军统领厉声下令,不容分辩。

江寒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解释无用,留下必死!他猛地一跺脚,身体如离弦之箭向后倒射,同时手腕一抖,长剑划出一道匹练般的寒光,将最先扑上来的两名禁卫军逼退。

“拦住他!”怒吼声四起,更多的兵卒围拢过来。

江寒无心恋战,只想突围。他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剑光闪烁,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格开刺来的长矛,点中甲士的关节薄弱处,并不致命,却足以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他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在钢铁的丛林里奋力挣扎,朝着广场边缘人少的区域冲去。

然而,更大的危机已然降临。就在他即将冲出禁卫军包围圈,掠向一条狭窄巷道时,一股阴冷刺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头顶袭来!

一道黑影如同真正的幽灵,从旁边高耸的屋脊上无声滑落,手中一柄细窄的弯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劈江寒后颈!这一刀时机、角度都刁钻狠辣到了极致,正是江寒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

江寒头皮发炸,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潜力。他强行拧身,长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

“铛!”

刀剑相交,爆出一溜刺眼的火星。一股阴寒诡异的劲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江寒手臂发麻,气血翻涌。他借力向后急退,撞入巷道之中,这才看清袭击者。那人全身裹在漆黑的夜行衣里,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如同毒蛇般的眼睛,一击不中,立刻融入巷道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那些杀手!”江寒心中一凛。这种阴狠毒辣、一击即退的风格,绝非朝廷禁卫军!他们来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早已埋伏在此,等着他自投罗网!

身后禁卫军的呼喝声和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前方阴影中潜伏的杀机如同实质。江寒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巷道深处亡命狂奔。他左冲右突,利用狭窄的地形和复杂的民居躲避着身后射来的零星箭矢,同时精神紧绷到了极点,提防着随时可能从任何角落袭来的致命暗杀。

追捕与猎杀,在都城迷宫般的街巷中同时上演。禁卫军的大规模搜捕如同张开的大网,而那神出鬼没的黑衣刺客,则是网中伺机而动的毒蛇。江寒不知道自己挡下的那支箭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为何会立刻引来如此可怕的追杀,他只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足以将他碾得粉碎的漩涡中心。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逃!拼尽全力地逃!

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当他终于暂时甩开身后的追兵,靠在一处废弃小院的断墙后喘息时,一个冰冷的事实浮现在脑海:他,江寒,一个被师门放逐的弃徒,如今成了龙皇王朝新皇遇刺案的头号嫌犯,正被整个朝廷通缉,同时,还有一群神秘而致命的刺客,欲将他除之而后快。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除了剑,空空如也。但在混乱中,他似乎瞥见那个被他一剑劈飞的石墩碎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他本就冰冷的心,彻底沉入了深渊。

天机策!难道……那支箭的目标,根本不是新皇?或者说,不仅仅是新皇?

断墙的阴影冰冷地贴着脊背,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肋下火辣辣的痛楚。江寒紧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废弃小院唯一的入口。追兵的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在几条街巷外时远时近,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更让他心悸的是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杀意,那黑衣刺客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下意识地探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但混乱中那惊鸿一瞥的闪光却烙印在脑海——石墩碎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是错觉?还是……那个让整个王朝为之震动,也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根源?

“天机策……”这个名字无声地滑过唇齿,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支凭空出现的幽灵箭,目标真的是新皇吗?还是说,它本就是冲着那石墩,冲着可能藏在里面的东西而来?而自己,恰好成了那个搅乱棋局的意外?

不能再留在这里!废弃小院绝非久留之地,禁卫军迟早会搜到此处,而那个黑衣刺客,更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江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投向院墙外西北方向隐约可见的连绵山影。那是龙皇霹雳城的领地,传闻中地势险峻,城主顾雷霆性格刚烈,连朝廷势力也需礼让三分。或许,只有那片法外之地,才能暂时避开身后的天罗地网。

主意已定,江寒不再犹豫。他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断墙,身影融入都城边缘迷宫般的小巷。他专挑人迹罕至、阴暗潮湿的路径,避开大道上的盘查。身上的青布短打沾染了尘土和汗渍,更显落魄,却也成了最好的伪装。他收敛气息,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像一道融入阴影的风。

然而,刚出都城范围,踏入一片稀疏的林地,那股熟悉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便如跗骨之蛆般再次降临!

没有征兆,一道黑影从树冠的浓荫中鬼魅般扑下,细窄的弯刀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江寒后心!比之前更快,更毒!

江寒早有防备,在杀意临体的瞬间猛地拧身侧步,长剑反手撩出,精准地格开这致命一击。

“铛!”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巨大的力量震得江寒手臂酸麻,脚下踉跄后退。那黑衣刺客一击不中,毫不停留,弯刀如毒蛇吐信,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刀网,招招不离江寒要害。刀法诡异刁钻,角度狠辣,更有一股阴寒的内劲不断侵蚀,试图冻结江寒的经脉。

江寒剑势展开,孤峰剑阁的“孤绝十三式”在他手中发挥到极致,剑光如雪,带着一股决绝的冷意,死死守住周身要害。但连番激战逃亡,他内力消耗巨大,此刻面对这如影随形的顶尖杀手,渐渐力不从心。剑网在黑色刀光的冲击下不断收缩,险象环生。一道刀光擦着他的左臂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冰冷的刺痛让他动作微微一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脆的娇叱如同炸雷般响起:

“哪来的野狗,敢在本小姐的地盘上撒野?!”

声音未落,一道炽烈的红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入场中!来人速度极快,手中并无兵刃,却屈指一弹!

“嗤!”

一点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火星,带着令人心悸的高温,精准无比地射向黑衣刺客持刀的手腕!那火星虽小,却蕴含着极其霸道的灼热劲力!

黑衣刺客显然没料到会有此变故,手腕猛地一缩,刀势顿挫。他毒蛇般的眼睛扫了一眼红影,又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江寒,似乎权衡了一瞬。随即,他毫不犹豫地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汁,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

江寒拄剑喘息,惊魂未定地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身火红的劲装,勾勒出窈窕的身姿,乌黑的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生得极美,眉眼如画,琼鼻樱唇,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骄纵与不耐烦。她双手叉腰,下巴微扬,用一种审视货物的挑剔目光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江寒。

“喂!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还惹来这么个晦气的家伙!”少女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颐指气使的味道,“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龙皇霹雳城!本小姐顾晚晴的地头!”

江寒心中一动。顾晚晴?霹雳城主顾雷霆的千金?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警惕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出手相助却又态度倨傲的大小姐。她刚才那弹指一击,看似随意,却精准狠辣,逼退了连他都难以应付的杀手,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为。那炽热霸道的劲力……莫非是传闻中的“烽火录”?

“在下江寒,多谢姑娘援手。”江寒抱拳,声音沙哑而谨慎,“只是路过此地,遭人追杀,并非有意闯入贵地。”

“路过?追杀?”顾晚晴嗤笑一声,绕着江寒踱了两步,火红的裙裾划出张扬的弧度,“看你这一身破落样子,还有刚才那要命的架势,不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就是惹了不该惹的仇家吧?哼,本小姐最讨厌麻烦!”

她嘴上说着讨厌麻烦,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尤其在扫过江寒手中那柄样式古朴的长剑时,目光微微一顿。

江寒沉默。身份敏感,他无法辩解,也无法信任这个初次见面的刁蛮千金。他暗暗调息,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变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几名身着霹雳城特有玄色皮甲、腰佩弯刀的护卫策马奔来,领头一人看到顾晚晴,立刻翻身下马,恭敬行礼:“大小姐!您没事吧?属下听到打斗声……”

“没事!”顾晚晴不耐烦地挥挥手,指着江寒,“喏,捡了个麻烦。这家伙被个藏头露尾的家伙追杀,差点死在本小姐眼前,晦气!”

护卫头领警惕地看向江寒,手按上了刀柄:“此人来历不明,形迹可疑,大小姐,是否……”

“行了行了!”顾晚晴打断他,眼珠一转,忽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本小姐今天心情好,就当捡了条野狗。把他带回去,关到西院柴房!省得他死在外面,脏了我们霹雳城的地界!”

护卫头领一愣:“大小姐,这……”

“怎么?本小姐的话不管用了?”顾晚晴杏眼一瞪,骄横之气毕露。

“属下遵命!”护卫头领不敢再多言,示意手下上前。

江寒心中一凛。关进柴房?是囚禁?还是……他看向顾晚晴,对方正用一种近乎戏谑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与表面骄纵截然不同的东西。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眼下后有追兵,前路不明,这霹雳城,或许真是暂时的避风港,哪怕是个牢笼。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反抗,任由两名护卫上前,看似押解,实则也隔绝了可能的追击,朝着不远处的巍峨城池走去。

龙皇霹雳城依山而建,城墙高耸,以巨大的黑色条石垒砌,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城门口守卫森严,玄甲护卫目光锐利。江寒被押解着穿过厚重的城门,踏入城内。街道宽阔,两旁建筑风格粗犷大气,行人大多步履匆匆,带着一股边城特有的彪悍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铁器锻造的气息。

他被径直带到城主府西侧一处偏僻的院落,果然被推进了一间堆满杂物的柴房。护卫锁上门便离开了,并未过多为难。

柴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江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坐下,处理着手臂上的刀伤。伤口不深,但那股阴寒的内劲残留,让他运功时隐隐滞涩。他闭上眼,回忆着顾晚晴那弹指一击的瞬间——炽热、霸道、凝练至极!绝非偶然,那绝对是“烽火录”的独门内劲!这位看似刁蛮任性的大小姐,身怀如此绝技,却深藏不露,她救自己,真的只是“心情好”?

夜色渐深,柴房外寂静无声。江寒正盘膝调息,试图驱散体内的阴寒之气,门外却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接着是锁链轻响。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火红的身影灵活地闪了进来,正是顾晚晴。她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却没了白日的骄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审视。

“喂,还没死吧?”她将食盒随手放在地上,目光落在江寒手臂的伤口上,撇了撇嘴,“算你命大,那家伙的‘玄阴劲’可不是好玩的。”

江寒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她:“多谢顾小姐再次援手,以及……送饭之恩。”他刻意加重了“再次”二字。

顾晚晴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镇定。“你倒是不笨。”她走近几步,蹲下身,毫不避讳地盯着江寒的眼睛,“白天那家伙,是‘问鼎天下’的人吧?那种阴沟里老鼠的味道,隔着八百里我都闻得出来。”

“问鼎天下?”江寒心头一震。这个名字他隐约听过,是一个极其神秘且强大的杀手组织,行事诡秘,手段狠辣。原来追杀自己的是这群人!

“看来你果然不知道惹上了多大的麻烦。”顾晚晴从他的反应得到了答案,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不过,能让‘问鼎天下’出动‘玄蛇’级别的杀手追杀,还跟那支‘幽灵箭’扯上关系……江寒,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幽灵箭?”江寒瞳孔微缩。她竟然知道登基大典上的事!而且直接点明了关联!

“别装了。”顾晚晴站起身,背着手在狭小的柴房里踱了两步,火红的衣摆在昏暗光线下像跳动的火焰,“新皇登基,承天坛上那支凭空出现的黑箭,闹得满城风雨。你,就是那个‘意外’挡下箭,然后被当成刺客同党通缉的倒霉蛋,对吧?”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那支箭,可不是普通的刺杀。它牵扯到一桩旧事,一桩被刻意掩埋的……‘龙皇论战’的秘闻。”

“龙皇论战?”江寒皱眉。那是数十年前,龙皇王朝与周边诸国以及几大顶尖江湖势力在边境举行的一次决定势力范围的秘密会谈,最终以龙皇王朝大获全胜告终,但具体过程一直讳莫如深。

“没错。”顾晚晴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神秘,“传闻那次论战,各方赌上的不仅是疆土,还有各自掌握的……上古秘宝的线索。而那支‘幽灵箭’,据说是当年论战失败一方留下的复仇印记,也是开启某个秘密的钥匙。它的出现,意味着当年被强行压下的风波,又要掀起来了。”

她看着江寒,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挡下了那支箭,无论有心还是无意,都已经卷入了这个漩涡中心。朝廷要抓你,‘问鼎天下’要杀你,你觉得自己还能逃多久?”

柴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江寒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幽灵箭、龙皇论战、上古秘宝……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那个失窃的“天机策”。而自己,的确已深陷其中,无处可逃。

“顾小姐为何告诉我这些?”江寒沉声问道。

顾晚晴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狡黠,几分与她年龄不符的深沉:“因为本小姐讨厌麻烦,但更讨厌被人当傻子。‘问鼎天下’那群老鼠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手,就是不把我霹雳城放在眼里。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寒,“我对那支箭背后的秘密,也有那么一点点兴趣。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你这个人,还有点用处。”

“所以?”

“所以,”顾晚晴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骄纵大小姐的面具,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与其让你被他们弄死,或者被朝廷抓去砍头,不如……跟本小姐合作?我提供庇护,你提供……你知道的东西,还有你的剑。我们各取所需,如何?放心,只是暂时的,本小姐可没兴趣一直带着个拖油瓶。”

临时同盟?江寒看着眼前这位变脸如翻书的千金小姐。她的提议无疑是目前唯一的生路,但这庇护背后,是真心合作,还是另有所图?她口中的“一点点兴趣”和“有点用处”,又包含了多少算计?

柴房外,夜风呜咽,吹动着庭院里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座看似庇护所的霹雳城,暗流已然涌动。江寒沉默片刻,迎着顾晚晴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柴房里格外清晰:

“好。”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笼罩着霹雳城外的崎岖山道。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数名乔装成行商的护卫簇拥下,悄然驶离了巍峨的城门。车厢内,江寒闭目调息,左臂的伤口在顾晚晴昨夜留下的特制伤药作用下,那股阴寒的滞涩感已大为缓解,但“玄阴劲”的余毒仍如附骨之疽,需要时间慢慢拔除。他身侧,顾晚晴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劲装,少了些平日的张扬火红,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灵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她正饶有兴致地把玩着一枚小巧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西北方向。

“剑海录的遗址,就在那片‘死寂林海’深处。”顾晚晴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她抬眼看向江寒,“那地方邪门得很,寻常人进去,十有八九会迷失方向,最后变成林子里的一堆枯骨。不过嘛,”她晃了晃手中的罗盘,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们有这个‘引路蜂’,再加上本小姐的聪明才智,问题不大。”

江寒睁开眼,目光扫过那枚古朴的罗盘。他自然不信什么“聪明才智”,但这罗盘显然不是凡品,其上流转着极其微弱却精纯的能量波动,与顾晚晴那炽热的“烽火录”内劲隐隐呼应。“为何去那里?”他问。昨夜她只提及幽灵箭与龙皇论战的关联,并未详说目的地。

“因为线索指向那里。”顾晚晴收起罗盘,神情认真了几分,“幽灵箭的材质、箭簇上残留的古老符文,还有‘问鼎天下’对它的执着……种种迹象都表明,它与当年剑海录的覆灭脱不了干系。剑海录曾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剑道圣地,收藏典籍无数,或许能找到关于那支箭,以及它背后牵扯的‘钥匙’的记载。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怀疑,‘天机策’失窃,可能也与此地有关。那里,或许藏着某些人不希望被翻出来的旧账。”

江寒心头一凛。剑海录……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角落。师父临终前染血的面容、那场焚尽山门的大火、同门惊愕与愤怒的眼神……弑师的污名如同沉重的枷锁,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顾晚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怎么?怕了?”她挑眉,语气带着惯常的揶揄,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探究。

江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想起一些旧事。”他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下颌,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马车在沉默中前行,越往西北,地势越发险峻,人烟也愈发稀少。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藤蔓虬结,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落叶和湿冷的泥土气息。这便是令人闻之色变的“死寂林海”。顾晚晴手中的罗盘指针跳动得越发剧烈,她不时探身出去,低声指挥着车夫调整方向。护卫们也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在一片布满苔藓的巨大石壁前停了下来。石壁陡峭,仿佛被巨斧劈开,上面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到了。”顾晚晴率先跳下马车,抬头望着石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

众人分散开来仔细搜寻。江寒的目光掠过石壁下方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凹陷,那里隐约可见人工雕凿的痕迹。他走上前,拨开厚厚的藤蔓,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显露出来。洞口幽深,一股混合着尘埃和岁月气息的阴风从中吹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就是这里!”顾晚晴凑过来,语气带着一丝兴奋,“走!”

护卫点燃火把,率先进入探路。江寒和顾晚晴紧随其后。洞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石壁湿滑,布满青苔。越往里走,空间反而逐渐开阔,人工开凿的痕迹也越发明显。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有微弱的天光从上方岩缝中透入。残破的石柱、倒塌的殿宇基座、碎裂的石碑散落各处,无声地诉说着昔日的辉煌与毁灭后的凄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与肃杀之气,仿佛无数不甘的剑魂仍在废墟上空徘徊。

这里,便是曾经名震天下的剑道圣地——剑海录的遗址。

踏入废墟的瞬间,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猛地攫住了江寒的心脏!不是环境的阴冷,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恐惧。眼前熟悉的残垣断壁,与记忆中那火光冲天的夜晚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孽徒!你……你竟敢……”师父染血的面容在火光中扭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楚和愤怒。

同门师弟们惊愕、鄙夷、仇恨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箭,将他钉在原地。

“不是我!师父!不是我!”他徒劳地嘶喊,声音却被淹没在烈焰的爆裂声和愤怒的喊杀声中。

那柄插在师父胸口的剑……正是他从不离身的佩剑!百口莫辩的绝望瞬间将他吞噬……

“呃!”江寒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让痛苦的**溢出喉咙。那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经。

“喂!你怎么了?”顾晚晴立刻察觉不对,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她从未见过江寒如此失态,那双总是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漠然的眼眸里,此刻竟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没……没事。”江寒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强行挣脱她的搀扶,站直身体。他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旧伤……有些不适。”他含糊地解释了一句,目光却不敢再看向那些熟悉的废墟角落。

顾晚晴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信这拙劣的托词。但她并未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环顾这片死寂的废墟。“这里……怨气很重。”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两人在废墟中小心探索。倒塌的殿宇基座上,残留着模糊的剑痕和掌印,诉说着当年激战的惨烈。碎裂的石碑上,刻着残缺的剑诀心法,字迹古朴苍劲。护卫们分散在四周警戒。

在一处相对保存完好的半壁石殿内,顾晚晴的目光被内壁上一幅巨大的石刻壁画吸引。壁画大部分已剥落损毁,但中心部分尚能辨认。刻画的并非剑招演练,而是一幅充满象征意味的图景:苍穹之上,群星陨落,大地崩裂,无数扭曲的魔影从深渊中爬出,肆虐人间;画面下方,则是几道模糊的人影,似乎在守护着什么,其中一人高举一卷散发着光芒的竹简,光芒所及之处,魔影退散。

“这是……”顾晚晴凑近细看,辨认着壁画下方残留的古老铭文,“……魔……劫……起……天……机……镇……靖……魔……录……预言?”她断断续续地念出几个词,脸色骤然一变。

“靖魔录预言?”江寒也走了过来,看着那壁画,心头震动。他曾在孤峰剑阁的藏书中见过关于“靖魔录”的零星记载,据说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预言典籍,记载着关乎天地存亡的大劫。

“天机镇魔……”顾晚晴喃喃重复着,眼中精光闪烁,“难道……‘天机策’的真正作用,并非仅仅是记载王朝秘辛,而是……镇压魔劫的关键?它的失窃,并非简单的权力争斗,而是有人想破坏这上古预言中的封印?”

这个推测太过惊人!若真如此,那幽灵箭的出现、天机策的失窃、“问鼎天下”的追杀,背后隐藏的阴谋,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这已不仅仅是王朝内部的倾轧,而是可能动摇整个天地根基的灾劫!

就在两人被这惊人发现震撼心神之际,异变陡生!

“嗤嗤嗤嗤!”

数道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从四面八方阴暗的角落骤然袭来!目标直指江寒和顾晚晴周身要害!

“小心!”江寒厉喝一声,长剑瞬间出鞘,化作一片冰冷的剑幕护在身前。叮叮当当一阵急响,数枚细如牛毛、淬着幽蓝寒光的毒针被剑光绞碎!

顾晚晴反应同样迅捷,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忽闪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向她的毒针。然而,袭击并未停止!

“杀!”一声低沉的号令响起。

十余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残垣断壁后、倒塌的石柱阴影中暴射而出!他们全身包裹在漆黑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兵器各异,但招式狠辣刁钻,配合默契,瞬间将两人连同几名护卫分割包围!阴寒刺骨的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废墟空间,正是“问鼎天下”杀手独有的“玄阴劲”!

“又是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顾晚晴娇叱一声,火红的劲气瞬间爆发,一掌拍出,炽热的掌风将一名扑来的杀手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