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2 / 2)

一头系着湄洲烛焰,

一头系着马祖香炉,

中间穿过阿里山的云、澎湖的风,

一直缠到昆仑的雪巅。

纵使洋流改道,磁极翻转,

那根脐带仍在海底蜿蜒——

如地脉,如龙脊,

是两条板块重新缝合时,

大地深处溢出的岩浆。

【卷五:归航】

炊烟咬住云层,撕下半片残霞,

死死拽住远行人的衣角。

今夜归来,星子靠岸。

渔火点亮的不再是孤舟,

是千万盏瞳孔,放大成银河。

每一粒盐都是祖先的骨灰,

每一朵浪都是未寄的信笺。

纵使江河改道,星辰叛逃,

那根脐带仍系着最初的心跳。

筷影成双,便是天地圆满。

一碗面里,浮着整片海峡的月光。

【终章:门】

母亲在灶前打盹,

火苗舔着锅沿,像舔着创世的伤口。

月亮先圆后缺,缺了又圆。

终于有一夜,不再需要月亮——

因为家家户户的窗口,

都亮着同一盏灯。

那碗面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最后一口,喝下了整部海峡史。

脐带不再是断裂的痕迹,

而是大地深处,

两条板块重新缝合时

溢出的岩浆。

从此——

潮信即是归期,归期即是潮信。

母亲不再锁门,

因为门已经长在

每个孩子的肋骨里。

筷子挑起,

不是面,是四十亿年前

海洋第一次孕育生命时,

留在细胞膜里的那滴原始汤——

它咸过,苦过,沸腾过,

终于,在这一碗里,

回了家。

【碑文】

海峡不宽,

宽的是等。

脐带不断,

断的是刀。

潮信从不忘时辰,

像母亲从不锁紧的门。

门里门外,

都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