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月聚集(1 / 2)

赤夏六月随着灰空十月踏入的空间,与他所知的任何一处都截然不同。

这里并非深海,亦非陆地,甚至不属于常规意义上的“世界”。

它是一个纯粹的、被剥离出来的亚空间,独立于正常时空连续体之外,充斥着一种粘稠而神秘的紫色调。

这种紫色并非光线渲染,更像是空间本身的“底色”,无处不在,浓淡不一,如同呼吸般微微脉动。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仿佛凝固又仿佛流动的紫色虚空。

寂静是这里唯一的声音,却又沉重得压人耳膜。

“哦嚯?真是个‘别致’的地方。”赤夏六月环顾四周,炽热的红发与周围冰冷的紫色形成刺目对比,“是你鼓捣出来的?”

灰空十月的身影在前方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虚无。

他头也不回,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吾无此能。此地……自古存在。”

“切,真无聊。”

赤夏六月撇撇嘴,熔岩般的赤金眼眸却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寸异常的空间。

在这片紫色虚无的中心,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由某种非金非石的暗色材质构成的圆形祭坛。

祭坛表面铭刻着古老到无法辨识的符文,边缘有十二个凹槽,此刻,其中六个凹槽前已经立着身影。

赤夏六月的目光首先落在祭坛中央,那个最为娇小却也散发著最为锐利气息的身影上……

紫雳一月。

外表看起来不过是十岁左右的女孩,身高只到常人腰部,一头及腰的紫色长发如同流动的闪电,在虚空中无风自动。

她有着一张精致却写满不耐烦的娃娃脸,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纯粹的、仿佛蕴藏着雷霆风暴的深紫色眼眸,此刻正冷冷地瞥向新来的赤夏六月。

“啧,要和那种白痴共事吗?”

紫雳一月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与她外表不符的冰冷与尖刻,毫不掩饰对赤夏六月的鄙夷。

“什么?!你说谁是白痴!”

赤夏六月额角青筋一跳,周身温度骤然升高,仿佛空气都要燃烧起来。

看到赤夏六月吃瘪的样子,旁边一位周身流转着柔和水蓝色光芒的男子轻笑出声,友善地挥了挥手:“来了啊,赤夏六月。火气还是这么大。”

男子身姿挺拔,气质温润,蓝发如深海波澜,眼眸似静谧湖泊,正是司掌“生命”、“治愈”与“净化”的天青海五月,十二月神中仅有的三位偏向守护与辅助的神祇之一。

“哼!”

赤夏六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目光转向另一位散发着锐利气息的存在。

那是千红秋九月。

他有着一头如同燃烧枫叶般的橙红色短发,身形矫健如猎豹,双目狭长,眼瞳是锐利的琥珀色,周身萦绕着无形却仿佛能切割一切的锋锐气息。

他抱着手臂,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真是可悲的模样。难以想象,竟与吾等同为十二月神。”

面对这毫不客气的“欢迎”,赤夏六月用力揉了揉自己火红的头发,发出挫败的叹息:“果然……始祖魔法师大人真是深谋远虑。光凭诸位这‘讨喜’的性格,吾等就不该聚集在一起。”

“愚蠢。”紫雳一月立刻反驳,紫色的电光在她发梢噼啪作响,“你真以为始祖魔法师大人会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就设下命运的限制?”

“你说什么?!你这小鬼!”

赤夏六月的暴脾气瞬间被点燃,拳头握紧,炽热的火焰虚影在拳锋升腾。

“哼,不忍耐又能怎样?想打架?”

紫雳一月毫不示弱,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气势,紫色的雷光在她指尖跳跃。

噼啪!轰!

赤红的火焰与狂暴的紫电眼看就要碰撞……

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温润而坚韧的水蓝色屏障无声无息地升起,恰到好处地隔在两人中间。

火焰与雷电撞击在屏障上,只激起圈圈涟漪,随即被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水流消弭、中和。

“并非来此争斗的。此点,尔等应当知晓。”天青海五月依旧带着和煦的微笑,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平和力量。

赤夏六月感受到那水流中蕴含的、与自己炽热完全相反却又同样浩瀚的神力,冷哼一声,收敛了火焰。

“真是不吉利。”他嘟囔着,走向祭坛中央的圆桌。

那里摆放着六把造型古朴的石椅。

他刻意选了离紫雳一月最远的座位,然而巧合的是,那恰好是与紫雳一月正对面的位置,避无可避。

灰空十月没有理会这场小小的冲突,他那双空洞的铅灰色眼眸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天青海五月身上:“少一人。”

“啊,浅黄情八月有‘急事’,方才匆匆现身,旋即离去。托我转达。”天青海五月语气温和地解释。

“一如既往的任性。”灰空十月的声音毫无起伏,却让人听出一丝冰冷的意味,“此位至关重要。”

赤夏六月听到他的低语,忍不住再次发问:“既然你说‘重要’,我倒好奇了。究竟为何召集吾等?始祖魔法师大人的训诫,可是明言吾等不该大规模聚集。”

“本就要解释。”

灰空十月在属于自己的那把灰暗石椅上坐下,双手交叠置于桌面。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僵硬感,仿佛不习惯这具躯壳。

他环视围坐的四位神祇……算上他自己,共五位。

虽比预想中少,但……勉强足够。

“只问一个问题。”

灰空十月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空间本身的寂静。

四位神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那双灰色的眼睛仿佛两个微型黑洞,散发着莫名的吸引力,让其他神月也感到心神微凝。

“尔等存活至今,可曾有一刻……对始祖魔法师施加于吾等的‘限制’,产生过疑问?”

“什么?什么意思?说清楚点!”赤夏六月皱眉。

“始祖魔法师创造了吾等,却又施加了无数枷锁……不能对凡世过度干涉,不能随心所欲使用力量,甚至不能随意相聚。尔等以为,是为何故?”灰空十月继续问道,铅灰色的眸子扫过每一张脸。

“那……是为了世界的‘平衡’与‘和平’吧?”

紫雳一月犹豫了一下,用她清脆却不确定的声音回答。

这是他们长久以来被灌输,也自我说服的理由。

灰空十月缓缓摇头,幅度微小却异常坚定:“那只是让尔等如此‘认为’。真相,并非如此。”

“什么?那真相是什么?!”

千红秋九月眯起琥珀色的眼眸,周身锋锐气息微微鼓荡。

“残酷的真相是……”灰空十月的语调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击在每位神祇的心上,“吾等的存在,本身或许并无特定‘价值’。至少,非为尔等所想那般。”

“荒谬!”千红秋九月猛地一拍石桌,桌面却未发出任何声响,仿佛声音也被这空间吞噬了,“吾等乃始祖魔法师所创,俯瞰世间万物!岂会无价值?”

“那么,”灰空十月迎向他锐利的目光,毫不退避,“尔等到目前为止,究竟‘做’了什么?”

“因吾等拥有凌驾众生的伟力,地上生灵自然敬畏、仰望,这便是我等存在的意义!吾等维持了世界的‘高位概念’!”千红秋九月昂首道。

灰空十月点了点头,但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听起来,像是尔等……‘什么都没做’。”

“你……!”

“非是责备。”灰空十月打断了他可能的怒斥,“‘什么都没做’,非尔等所愿,而是始祖魔法师的‘命令’。尔等当真以为,吾等的存在,真正‘影响’了世界历史的走向吗?”

“当、当然……”

千红秋九月的话尾音弱了下去。

因为他意识到,到了现今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生灵早已忘却了十二神月的名讳与威能。

他们成了神话、传说、乃至被质疑是否真实存在过的符号。

他们的“影响”,早已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近乎于无。

“明白现实了么?吾等存在的理由,非为维系世界和平,亦非作为某种象征。”灰空十月的声音在寂静的紫色空间中回荡。

“那究竟为何?!”赤夏六月急切追问,赤金的眼眸中火焰跳动。

灰空十月看向他,缓缓开口,道出了一个被尘封的秘辛:“尔等……还记得始祖魔法师么?”

“自然记得。”

天青海五月颔首,创造他们的父,怎会忘却?

“他拥有两个称号。”

“创造的魔法师。”

“以及……”

“破坏的魔法师。”

灰空十月顿了顿,让这沉重的名号在空间中沉淀。

“他与其他魔法师截然不同,拥有一种极其特殊、堪称禁忌的‘权能’……将物质彻底湮灭归‘无’的绝对破坏力,以及从‘无’中凭空创造出‘有’的无限创造力。这份伟力,足以开创大魔法时代,却也……极度危险。”

“始祖魔法师……感到了恐惧。”灰空十月的声音仿佛来自远古,“他担心,若自己离去(无论是死亡还是超越),这份力量若被滥用,或被不具资格者继承,世界必将陷入无可挽回的混乱与毁灭。”

“因此,他将这份‘创造与破坏’的至高权能……‘分割’了。”

“模仿夜空中亘古运行的星辰,他将权能拆解为十二份碎片,从‘一月’至‘十二月’。而这些碎片……因其原初力量的强大,竟自行孕育出了‘自我意识’。”

“这便是吾等的起源。”灰空十月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同僚,“吾等,即是那被分割的权能碎片所化的……‘活着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