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2 / 2)

灰空十月沉默了一瞬,随即,他那张几乎从未有过表情的“脸”上,嘴角的部位,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的雏形,然而这笑容出现在他身上,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你……笑了?”

浅黄情八月瞳孔骤缩,一股冰冷的战栗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灰空十月会“笑”?这比下方成千上万的阿兹朗吉更让她感到恐惧!

“我曾说过,我们所拥有的权能,不过是始祖魔法师留下的‘附属品’。”灰空十月缓缓说道,灰色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而我们真正的‘价值’,我们存在的‘本质色彩’……潜藏于这些附属品之下,更深层的地方。”

他顿了顿,仿佛在欣赏自己的“作品”:“当这些潜藏的‘本质’,在特定的条件与引导下相遇、混合……便会催化出,完全超乎想象的‘现象’。比如……这些。”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些惨白的阿兹朗吉身上。

“上次会面时,我已在你的‘本质’中,留下了一点我的‘颜色’。”灰空十月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什么?!”

浅黄情八月如遭雷击!

她猛地低头,不顾形象地扯开自己华贵长裙的领口,看向自己的胸口、腹部!

原本她晶莹如玉、透着淡淡浅金色的肌肤上,此刻,在小腹与胸腔之间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小片正在缓慢、却坚定地向外扩散的、污浊的深灰色斑块!

那灰色与她的浅金交织、渗透,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带着一种不祥的侵蚀感!

“怎、怎么可能!什么时候?!”

她惊恐地用手去搓揉那片灰色,但毫无用处,那颜色仿佛从灵魂深处透出,而非皮肤表面。

如果让这灰色完全覆盖自己……她会变成什么?还会是“浅黄情八月”吗?

“不必抗拒,接受它。这只是个开始。”

灰空十月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其余的‘色彩’……也终将逐一归位。”

“不!不要!我不要!!我耗费了多少岁月布局!多少心血谋划!现在你却要……‘覆盖’我?!杀死我?!”

浅黄情八月发出凄厉的尖叫,双手疯狂地抓挠着那片灰色区域的皮肤,甚至划出了血痕,但灰色的蔓延没有丝毫停滞。

对祂们这样的存在而言,肉体的损伤毫无意义,关键在于构成存在的“本源色彩”。

而她,根本无法剥离或净化这已被“染上”的颜色。

“把它还给我!立刻!!”

极致的恐惧与愤怒让她暂时忘记了差距,她猛地前扑,双手死死攥住了灰空十月那虚无缥缈的衣领!

然而,就在接触的刹那……

“呃啊!”

浅黄情八月惨叫一声,如同触电般猛地松手,踉跄后退!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只见指尖触碰过灰空十月衣料的地方,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正在向手掌蔓延的灰色!

无法反向“染色”!

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运用这种触及本源的力量!

而对方,却似乎早已掌握,并能通过接触轻易施加!

“会死……真的会死……”

千百年来,浅黄情八月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存在被抹杀”的恐惧。

她瘫软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石栏,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除了眼睁睁看着灰色蔓延,脑中一片空白。

灰空十月仿佛对她彻底的崩溃毫无兴趣,只是满意地最后看了一眼下方越来越多的惨白身影,以及更远处,那些开始如同收到无声指令般,缓缓转向南方,开始以飘忽诡异的姿态“前进”的阿兹朗吉们。

随即,他的身影开始淡化,如同融入空气中的墨迹。

“等、等一下!”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最后的不甘,让浅黄情八月用尽力气嘶喊出声。

灰空十月即将完全消散的身影微微一顿。

“怎、怎么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浅黄情八月嘴唇颤抖,几乎无法成言,但一个最根本的疑问,驱使她必须问出口:“你的目的……就是召唤出这些……这些怪物,屠杀人类吗?”

灰空十月沉默了。

这沉默并非被说中心事,而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在他那空洞的思维中,似乎从未占有一席之地。

片刻后,他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轮廓,传来最后一句低语,仿佛来自遥远虚空的风:“何必费心……去摧毁一片注定要被‘浪潮’吞噬的沙滩?”

“!!”

屠杀人类?这种事,或许根本不在他那超越凡俗理解的“计划”考虑范围之内。

说完,灰空十月彻底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只留下浅黄情八月,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塔顶,一只手徒劳地捂着那仍在扩散的灰色斑块,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指甲因用力而折断。

“原来如此……他把我当成了‘实验品’……哈哈哈!”

她发出一阵神经质的、混合着绝望与自嘲的惨笑。

灰空十月早已洞悉了十二月神“本质色彩”混合可能引发的未知现象,却不知其具体后果。

于是,他选中了她,将自身“颜色”悄然注入,以这片北境大地、以要塞、以无数生命为舞台,进行这场残酷的“验证实验”。

而结果,便是这些自“混合”中诞生的、惨白的、对现世充满威胁的“阿兹朗吉”大量涌现,并开始向文明世界前进。

“仅仅是两种‘颜色’混合……就能引发这样的‘现象’?”

一个更深的疑问在她心中浮现:为何十二月神的力量本质交汇,会催生出威胁人类的存在?

这背后,是否揭示了祂们与这个世界、与“人类”之间某种更根源的、不为人知的联系?

但现在,没有时间深究了。

浅黄情八月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眩晕,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呃!”

一阵强烈的虚弱与灵魂层面的撕裂感袭来,让她眼前发黑,几乎再次跌倒。

灰色斑块的侵蚀,不仅改变了她的“颜色”,更在消耗、污染着她的力量本源。

现在的她,别说阻止阿兹朗吉,恐怕连对远处的雪法蓝大公进行清晰的精神指令传达,都只能勉强发出一两道。

“灰空十月……我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她咬破舌尖,用痛楚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灰空十月那看似对人类存亡漠不关心的态度,恰恰说明,人类的存续,或许本身就是他“计划”需要破坏的一环!

那么,她所能做的最大反抗,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场灾难,破坏他的“实验”结果!

问题是……

“我该……怎么办?”

她眉头紧锁,再次无意识地啃咬起指甲,大脑飞速运转,却因虚弱与恐慌而效率低下。

仅仅对雪法蓝下达几个模糊指令,绝无可能平息这场已远超常规战争层面的危机。

要塞守军自身难保,北境其他势力鞭长莫及,中央大陆的反应需要时间,而阿兹朗吉的扩散速度……

就在这近乎绝望的关头,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冰冷电光,骤然劈入她的脑海……

“白流雪。”

那个唯一曾正面击溃另一位十二月神(赤夏六月)、甚至夺取了其部分力量的人类少年。

那个屡次破坏“命运”轨迹,让灰空十月也似乎有所关注的“变数”。

最强的人类,或许……也是眼下唯一有可能找到办法,对抗灰空十月这诡异“现象”的钥匙。

但时间!

她没有空间移动能力,前往中央大陆斯特拉学院,再带着他返回,需要的时间太久了!

等他们赶到,北境恐怕早已化为惨白人偶的乐园,甚至灾难已蔓延至中央腹地!

“无用的想法……”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选项。

现在去求助于一个曾敌对、并深知她危险性的少年?

在他面前暴露出自己的狼狈与虚弱,低声下气地乞求?

还是想想其他……

“自尊心受损……也无可奈何了。”

求生的欲望,以及对灰空十月的极致憎恶,压倒了她残存的高傲。

另一个存在,随着白流雪的名字,一同浮现于她的意识。

那些游走于阴影与负面情绪中,以人类灵魂为食,却拥有诡异力量与行动网络的黑魔人。

虽然无法立刻召唤来七阶的黑魔人大君,但若能以某种“交易”或“引导”,借助他们的力量,或许能暂时遏制、甚至引导这些阿兹朗吉?

她不知道黑魔人会提出何等苛刻甚至恶毒的要求,但……

“代价……可以以后再付!”她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与决绝。

只要撑过眼前,只要能给灰空十月的“完美计划”制造足够的混乱与变数,任何代价都可以考虑!必须给他迎头痛击!

这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瞬间占据了浅黄情八月因侵蚀而逐渐混乱的思维。

她挣扎着集中最后的精神力,开始以某种古老而隐秘的方式,向黑暗的深处,发出充满诱惑与急迫的“呼唤”……

与此同时,下方要塞之外,越来越多的惨白身影,已汇成一片模糊的、无声移动的“雾气”,如同死亡的潮汐,开始漫过雪原,朝着南方那灯火依稀、尚不知灭顶之灾已悄然降临的人类城镇与旷野,缓缓“流淌”而去。

冰原的堤坝,已然决口。

灰色的阴谋与惨白的灾厄交织,而绝望中的神明,正试图抓住黑暗的稻草,做最后的搏命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