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半步极丹(2 / 2)

吾之道 自我解脱 2623 字 12天前

陆仁抬眼,瞳仁深处两轮小月缓缓旋转,月尖相对,像两口被海水磨钝、却终被血浪重新开锋的刀。

他阖目。

丹田内,干涸月池被潮音洞灵潮瞬间灌满,水面由银转蓝,由蓝转墨,最终凝成一轮漆黑满月,悬于识海上空。

满月之下,冥鲸与夜阕同时昂首——

鲸歌与鹰唳交织,像替即将开始的漫长闭关,提前敲响的,第一声更漏。

潮音洞内无日无夜,唯洞顶潮汐纹随灵潮呼吸,银蓝明暗交替,像一柄缓慢张合的巨兽肺叶。

陆仁盘坐在半月小龛,背脊笔直,玄袍下摆铺成一朵敛翼的鸦,袍角却被灵雾浸透,沉重得几乎滴下水来。

第一道晨昏交替的瞬息——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气里夹着细碎雷火,落地化作三粒赤金星屑,旋即被潮音卷走。

丹田内,漆黑满月悬于识海,表面忽地裂开一道银缝,冥鲸巨影自缝内昂首,鲸歌低沉,却带着饱餐后的慵懒。

夜阕所化冰蓝巨鹰栖于鲸背,羽刃边缘泛起幽紫电纹,像一弯被雷淬过的月。

两兽对视,瞳中同时映出同一行古篆——

【混沌后期·巅峰】

距离极丹,只剩一纸薄膜,却重若万仞。

……

陆仁睁眼,眸底两轮小月旋转得愈发迅疾,月尖却不再相对,而是微微上扬,像两口被磨到极薄的铡刀,终于露出一线血口。

他抬手,五指虚握,掌心便有一团赤金火浆凝成球体,球面火鸦振翼,却未外泄半分热浪——

《焚星妖典·卷三》·大成。

“焚星……”

他低语,嗓音被洞壁潮音揉碎,带着砂纸磨铁的涩,

“原来所谓焚星,不是焚天,是焚己——把自身星窍烧到极限,再借星爆之力,一息九闪。”

话音未落,他足底银蓝岩面忽地亮起一圈螺旋风纹——

《裂风真意解》·大成。

风纹所过,潮音被切成碎片,灵雾倒卷,于洞腹穹顶凝成一枚青碧眼瞳,瞳内风刃万柄,齐刷刷对准他背脊,却在他吐纳之间,温顺地垂下刃口,像臣子跪伏。

第三道幽光紧随其后——

《玄雷妖筋书》·大成。

雷光自他颈侧浮起,沿经络游走,所过之处,皮肤下透出淡金雷纹,像一张被雷火重新编织的网;最终汇聚于右手脉关,凝成一条尺许雷筋,筋表雷浆游走,发出“噼啪”一声轻响,却震得整座潮音洞“咚”地回音。

最后一道,最为幽暗——

《万兽归一诀》·大成。

洞内三兽魂同时昂首,白魃、飞魉、赤魑化作三缕本源煞气,没入他丹田;雷雕与缺月魍亦被兽袋放出,两幼兽尚未明白发生何事,便被一道漆黑漩涡卷入,化作两粒细小妖晶,悬于冥鲸与夜阕之间。

五晶环绕,以漆黑满月为轴,缓缓旋转,像五枚被海水磨钝的獠牙,终于肯低头。

……

半年,一百八十次潮涨潮落,六百三十万次心跳——

陆仁没有起身,没有饮一口水,没有合一次眼。

他像一柄被岁月按在磨刀石上的剑,刃口越磨越薄,剑脊却越磨越亮。

丹田内,冥鲸鲸歌由低沉转高亢,尾鳍每一次摆动,都撞得漆黑满月“咚咚”作响;夜阕鹰唳由清越转幽咽,羽刃每一次收拢,都在月面刻下一道冰蓝划痕。

两兽修炼,无需功法,无需灵根——

它们以陆仁丹田为海,以潮音洞灵潮为风,以彼此为砥石,互相撕咬,又互相成就。

而陆仁,只需“看”——

看焚星火浆如何烧穿星窍;

看裂风真意如何割碎潮音;

看玄雷妖筋如何重塑经络;

看万兽归一如何五魂同契。

他“看”得越久,眸中两轮小月便越锋利,最终凝成两道极细极细的银线,像两口被血磨到透明的针,悬于瞳仁深处,随时可刺破一切屏障。

……

半年最后一瞬——

洞顶潮汐纹骤然亮起前所未有的银蓝,像一轮满月被逼到极限,终于“噗”地炸开。

灵潮化作实质水幕,自穹顶倾泻,却在触及陆仁发梢的一瞬,被一道无形刃口切成两半——

刃口之内,他缓缓起身,玄袍下摆无风自扬,露出脚踝——

那里,皮肤下曾淡不可见的雷筋,此刻已凝成一条金蓝长龙,龙首没入靴口,龙尾直抵膝弯,每一次呼吸,龙鳞便“哗啦”开合,喷出细小雷火。

他抬手,五指虚握——

“锵!”

洞内无剑,却自有剑鸣。

剑鸣来自他骨缝,来自他经络,来自他丹田内那轮漆黑满月——

满月表面,此刻浮现一道极细裂痕,裂痕内,银蓝、赤金、幽紫、灰白、漆黑五色交替闪灭,像五头被囚的古兽,同时睁眼。

陆仁垂眸,声音轻得像替自己鼓掌——

“极丹之门,我未叩,门已自响。”

他阖目,指尖在骨环上最后一刮——

“叮。”

幽绿月纹没入脚下岩层,像一条收工的蛇,悄然盘起。

洞外,晨雾被初阳染成淡金,像一层才熬化的蜜,缓缓淌过银蓝岛缘。

飞舟上,二十名魔修弟子同时睁眼,瞳孔里倒映着同一幅画面——

潮音洞口,那道玄袍背影缓步而出,袍角仍带着潮音,发梢却沾着雷火。

他未释放半分灵压,却令整座岛屿“咚”地一声轻颤——

像一柄剑,终于磨完最后一寸锋。

弟子们屏息,听见自己喉间滚动的声音——

“后期巅峰……不,那是——”

“半步极丹!”

陆仁抬眼,望向更北的天际,那里,云层被无形巨手撕出一道狭长裂口,裂口内,雷光与金焰交替闪烁,像两族旌旗,正等待最后一阵东风。

他轻声开口,声音散在晨雾里,像替即将到来的群岛升浮,提前吹响的——

第一声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