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离跟着那十几个白茧走进雾里。雾气浓得化不开,三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只能听见前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菌丝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她放轻脚步,尽量踩在石头上,避免踩到湿滑的苔藓发出声响。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面的脚步声突然停了。解离立刻蹲下身,躲在一块岩石后面,屏住呼吸。雾气里传来诡异的吞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大口喝水。紧接着是“噗噗”的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破裂了。
她悄悄探出头眼前的景象让她胃里一阵翻腾。那十几个白茧全都停在了一片空地上,围成一个圆圈。圆圈中央是个天然的石坑,坑里积着一汪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和腐肉混合的臭味——是血。
此刻,那些白茧表面的菌丝正在疯狂蠕动,一根根探进血坑里,像吸管一样吮吸着里面的液体。随着吞噬,菌丝的颜色从白色渐渐变成暗红,茧身也开始膨胀、变形。
最前面的李嫂那个茧,已经涨得有半人高,表面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瘤状物,那些瘤子还在有节奏地搏动,像心脏。解离握紧匕首,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该阻止,但怎么阻止?砍断菌丝?那些菌丝已经和人体长在一起了,砍菌丝等于砍人。而且看这架势,这些人……真的还能救回来吗?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血坑里的液体突然沸腾起来。不是被加热的那种沸腾,而是像有无数气泡从底下往上冒,咕嘟咕嘟,液体表面鼓起又炸开,炸开时溅起的血珠在空中凝成一片薄薄的血雾。
血雾里,慢慢浮现出一张脸。不是完整的人脸,更像是某种生物的颅骨轮廓,但眼眶里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那张“嘴”的位置一张一合,发出那种重叠的**声:“不够……还要……钥匙……”随着声音,血坑里的液体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越转越快,中心渐渐露出坑底——不是什么岩石,而是一块巨大的、布满裂纹的黑色石板。
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解离一个都不认识,但能感觉到那些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此刻,石板正中央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伸出了一截东西。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尖有一撮金毛是那截狐尾。狐尾在血雾中轻轻摆动,尾尖的金毛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它像有生命似的,朝着那十几个白茧的方向“探”过去,似乎在感应什么。
然后,它停在了闻人语那个方向——准确地说,是停在了解离藏身的位置。
狐尾猛地一颤。血雾里的那张脸突然转向解离这边,眼眶里的绿焰疯狂跳动:“你……你身上……有她的味道……”解离浑身汗毛倒竖。
她没动,但匕首已经横在了身前。狐尾朝着她的方向缓缓探过来,越伸越长,穿过血雾,穿过雾气,离她藏身的岩石越来越近。尾尖的金毛像无数细小的触手,在空中轻轻摆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的气息。
解离屏住呼吸,缓缓后退。但脚下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雾气里,清晰得刺耳。
狐尾的动作猛地一滞,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朝她藏身的岩石卷过来!
解离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她没往营地跑——那会暴露营地位置。而是朝着峡谷更深处的方向冲去,那里雾气更浓,地形也更复杂。
身后传来破空声,狐尾追来了。
解离在乱石和灌木间狂奔,好几次差点滑倒。雾气太浓,根本看不清路,只能凭着感觉往高处跑。身后的破空声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那截狐尾带着腥风,离她后心只有几尺距离。
前面突然出现一道断崖。
解离刹住脚步,碎石哗啦啦滚下悬崖,深不见底。她回头,雾气中,那截白色的狐尾已经追到眼前,尾尖的金毛像无数细针般张开,直刺她面门!
退无可退。
解离咬牙,握紧匕首,准备硬拼。
就在狐尾即将刺中她的瞬间,悬崖下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不是野兽的吼叫,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摩擦岩石。紧接着,悬崖边缘的岩石开始震动,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下方缓缓升起。
那东西比狐尾粗壮十倍不止,通体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在雾气中泛着冰冷的光泽。它抬起……应该说是抬起头——一个磨盘大小的蛇头,头顶两根短角,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是寒潭那条瘴蛇!
它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此刻半个身子探出悬崖,挡在解离和狐尾之间。
狐尾猛地缩回,像受惊的蛇一样在雾气中扭动。血雾里那张脸发出愤怒的嘶吼:
“滚开……”
“这是我的……猎物……”
瘴蛇没出声,只是缓缓张开嘴,露出四颗弯钩状的毒牙,牙尖滴下粘稠的黑色毒液,落在岩石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对峙。
雾气在两者之间翻滚,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和毒液的刺鼻气息。
解离站在瘴蛇身后,握着匕首的手心全是汗。她看得出来,瘴蛇的状态不对——它身上有好几处鳞片剥落,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肉,眼眶里的绿焰也比在寒潭时黯淡许多。
它在衰弱。
狐尾显然也看出来了。它在雾气中缓缓游走,寻找进攻的角度。突然,它猛地一弹,像鞭子一样抽向瘴蛇的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