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揍也揍了,仇也报了,没什么意思了。”
他踢了踢蝎子精的腿。
“滚吧。”
蝎子精还是不敢相信。
他挣扎着爬起来,拖着溃烂的腿,一步一步往后退。
眼睛始终盯着疫鼠,生怕他突然改变主意。
疫鼠懒得看他,转身往回走。
蝎子精退到石壁边上,见疫鼠真的不理他了,这才转身,一瘸一拐地往自己的洞穴跑。
跑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疫鼠已经走到那几个人身边,正在跟那个穿黑袍的说话。
蝎子精眯起眼。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和疫鼠带过来的几个人,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小黑耗子从哪找来的?
尤其是那个穿黑袍的,虽然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但蝎子精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里发毛。
他不敢多看,低头钻进自己的洞里。
陈舟看着疫鼠走过来,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心软了?”
疫鼠一愣,随即跳起来。
“心软?谁心软了?”
“大人您可别瞎说,鼠鼠这是……这是……”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陈舟替他说:“这是大度?”
疫鼠神色一恼:“也不是大度。”
“就是……就是觉得,也没啥意思。”
“鼠鼠以前在天赤州活了三百多年,和地溶洞大多数小妖怪一样。”
“也会被夺走食物,抢走水源,被揍得半死不活。”
“那时候鼠鼠就在想,等哪天我厉害了,我一定要把那些欺负过我的全都弄死。”
“一个不留。”
他眼里闪着猩红的光芒,但声音却有些闷。
“可今天真回来了,真揍了,才发现,好像也没想得那么爽。”
他看着蝎子精消失的洞口。
“老黑蝎子当年,也抢过鼠鼠的东西,也揍过鼠鼠。”
“可他就是那么个玩意儿。”
“地溶洞出来的,有几个没抢过别人的?”
“鼠鼠自己,当年为了活命,也抢过更弱小的。”
“只是后来遇到大人了,才慢慢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舟,继续说:“鼠鼠在枉死城待了大半年,见了很多事。”
“尤其在州府的时候,你连州府地狱中的万千恶鬼都能赦免。”
“你说。”
“五百年来,因伪神朱判之谋,鬼朝殷氏之罪,判官之贪婪,律法之严酷,致万千生灵枉死,魂魄无依,怨气积聚,游荡于此。”
“此非汝等之过,乃世道之罪,规则之谬。”
他有点不好意思。
“鼠鼠就在想,好像天赤州,也是一样的。”
“大家也都是因为没什么办法,也都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陈舟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伸手,在疫鼠脑袋上拍了一下。
“行啊,小耗子,有长进。”
疫鼠被拍得一缩脖子,嘟囔道:“什么长进,鼠鼠就是觉得,揍也揍了,仇也报了,再弄死他,也没啥意思。”
陈舟点点头。
“这就够了。”
他看向周围那些石缝,那些躲躲藏藏的小妖。
“其实你说得对,天生大恶或天生大善的人很少。”
“绝大多数人都是灰色的,会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
疫鼠眨眨眼:“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布袋。
他打开布袋,往地上一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