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韵的眼眶微微发热,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整理,周宴瑾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
他并没有催促,也没有嫌弃那些旧物的琐碎。
反而在华韵对着一堆杂物发愁时,适时地开口。
“这个陶罐太沉了,容易碎,先放在家里。”
“这个相框带着,摆在我们的卧室里。”
“这些书太重,如果你喜欢,我让人买一套新的送到A市,或者下次开车回来再运。”
“不急,韵韵。”
他握住华韵有些慌乱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了过来。
“我们不是在逃难,也不是以后就不回来了。”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就什么时候回来。”
“有些东西如果暂时用不上,就让它们留在这里,替我们要陪陪爸妈和爷爷奶奶。”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
华韵那种仿佛要“搬空一切、斩断过去”的恐慌感,瞬间消散了。
是啊,她只是换个地方生活,并不是要抛弃这里的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更理性地筛选。
常穿的衣物,孩子们离不开的安抚玩具,还有那些真正无可替代的纪念品,被小心地收纳进箱子。
其他的,则被细心地打包好,整齐地码放在柜子里。
正收拾着,李桂芬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几个自制的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
“韵韵啊,这些干豆角和笋干,你带着。”
李桂芬一边说着,一边往行李箱的缝隙里塞。
“A市是大城市,但我听说那边的菜没有咱们自家种的香。”
“你想家的时候,就炖点吃。”
华韵看着母亲那双粗糙的手,在精致的行李箱里忙碌,心里酸涩难忍。
“妈,够了,带太多了。”
“不多不多,这才哪到哪啊。”
李桂芬絮絮叨叨地念着,眼角却有些湿润。
“那边的天气比咱们这儿干,你要多给孩子们喝水。”
“早晚温差大,别为了好看就穿那么少,尤其是你那个膝盖,以前受过凉,要注意保暖。”
“宴瑾虽然有钱,对你也好,但咱们做女人的,也要知冷知热,别耍小性子……”
这一句句的叮嘱,像是细密的针脚,缝进了华韵的心里。
华奶奶也拄着拐杖挪了过来,手里捧着一罐黑乎乎的咸菜。
“这个带着,这是奶奶前年腌的,最下饭了。”
“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拌饭,要是胃口不好了,就吃点这个。”
华韵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奶奶有些佝偻的腰。
“奶奶……”
声音里带了哭腔。
周宴瑾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
而在院子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那棵老槐树下,华木头和华树父子俩,正沉默地坐着。
两人手里都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地上的烟头已经丢了好几个。
华树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只会种地养羊,嘴笨,不会说那些漂亮话。
女儿嫁入豪门,成了人人羡慕的阔太太,他心里是高兴的,也是自豪的。
可一想到明天女儿就要带着外孙们远走高飞,这心里就像是被挖去了一块,空落落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