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巴图部族人,早已将残忍和掠夺视作天经地义。他们瞧不起南边“软弱”的汉人,更瞧不起像茂明安部那样“胆小”的邻居。他们自信凭借手中的刀箭和悍勇,足以在这片草原上横行无忌,获取他们想要的一切。富裕和松懈,让他们营地外围的警戒都显得有些敷衍,游骑哨探出去的距离也很有限,他们不认为有谁敢来打他们的主意。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酗酒作乐、欺凌奴隶、享受着掠夺来的财富时,几双冰冷的眼睛,已经借助望远镜和隐蔽的身形,将他们的营地布局、哨位分布、马群位置、甚至那些藏匿抢来财物的可疑帐篷,都一一记了下来。死亡的阴影,正随着东方的风,悄然逼近这片充满罪恶的“乐土”。
最让趴在远处土丘后观察的赵铁柱和侦察兵们心头火起、牙关咬紧的,是接下来看到的一幕。
几个蒙古汉子骂骂咧咧地从营地边缘那些低矮窝棚方向,拖出三四具用破草席胡乱卷着的尸体,像扔垃圾一样丢到一辆破木板车上。草席散开,露出下面惨不忍睹的尸身。有男有女,都瘦得皮包骨头,身上布满淤青和鞭痕,致命伤似乎是一些穿透身体的刀口。但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其中两具尸体上,还插着几支特别短小、做工粗糙的箭矢,箭杆细细的,一看就是孩子用的玩意儿。
趴在赵铁柱旁边、那个茂明安部的老猎手向导,眼睛一下就红了,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恨意:“看见那些小箭了吗?是这窝豺狼崽子们射着玩的!巴图这帮畜生,从娃娃起就不教好的,让他们拿抓来的汉人奴隶、还有不听话的本族罪人当活靶子练箭!射中了有赏,射不死就往死里打!这些狼崽子,从小见的血比喝的马奶还多!长大了,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这巴图部的凶名,在鄂尔多斯草原上,连那些大部族都忌惮三分!有些大部落要干脏活黑活,还专门来雇他们!”
赵铁柱举着望远镜的手很稳,但镜片后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塞外的寒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往下撇了撇,从牙缝里轻轻吐出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寒意:“放心。这群畜生,有一个算一个,都会不得好死。老子说的。”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两个最得力的手下低声吩咐:“看清楚那几顶围着最多守卫、靠近头人大帐的厚实帐篷了吗?还有营地西边那个单独圈起来、有木栅栏的小围栏,里面堆着不少箱子麻袋。记下来。东边坡下那片水洼旁的草地,是他们的主要马群。南边那个小河湾,散放的是牛羊。游骑哨的位置和换岗时间,摸清了没?”
“清楚了,连长。”手下低声回应,在小本子上飞快地画着简图做着标记。
“撤。”赵铁柱不再多看那个充满罪恶的营地一眼,率先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身影很快没入枯黄的草丛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风依旧吹过草原,带着青草和牲畜粪便的气息,也吹不散那片营地上空无形无质、却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暴戾。但死亡的信风,已经调转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