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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南京守备衙门里挂闲职的诚意伯刘孔昭(刘伯温后代)、魏国公徐弘基(徐达后代)家里的旁支子弟,还有在南京锦衣卫领着虚衔的抚宁侯朱国弼(朱元璋后代,与皇室关系极远)家的子侄,都被一纸调令,打发到了宁远。这些人养尊处优惯了,哪里真能打仗?孙承宗也不指望他们打仗,就给他们安些行军司马、监军赞画之类的清贵闲职,好吃好喝供着,用他们的名头压阵,顺便分一分辽西本地将领的权。这些人背后的家族在江南树大根深,把他们子弟弄到前线,某种程度上也是让江南那些大佬“心系辽东”,别光顾着自家一亩三分地。

这么一番大刀阔斧的人事安排下来,祖大寿在宁远的影响力被急速削弱。如今宁远城里,孙承宗说话才算数,麾下将领各有所长,也算得上人才济济。

人事捋顺了,粮草也有了新指望,孙承宗开始实施他筹划已久的真正战略。他重新启动了历史上那个争议巨大的工程——重修大凌河堡。

大凌河堡位于锦州东北四十里,大凌河与小凌河交汇处,地势险要。它就像是锦州伸出去的一只拳头,也是拱卫锦州的前哨堡垒。天启年间,孙承宗第一次督师辽东时就曾修筑,后来辽东局势败坏,明军收缩,大凌河堡被主动拆毁,以免资敌。如今重修,战略意义很明显,就是要将防线前推,挤压后金的活动空间,同时与锦州、右屯等地形成犄角之势,互相呼应。

孙承宗把督修大凌河堡的重任,全权交给了祖大寿,以及祖大寿的铁杆副手何可纲。理由很充分:祖大寿是锦州守将,熟悉当地情势;何可纲沉稳干练,善于筑城。皇帝和兵部的批文里,还对此寄予厚望,拨付了钱粮物资。

然而,只有孙承宗和极少数核心幕僚知道,重修大凌河堡,固然有它的战略价值,但在当前这个节点,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诱饵”,或者说是一次“试探”。黄台吉不是瞎子,明军在大凌河筑城,他绝不会坐视不理。孙承宗想看看,黄台吉会作何反应,会投入多大力量。他甚至暗自希望黄台吉能来攻,将后金主力吸引到坚城之下,消耗其兵力锐气。

他给祖大寿和何可纲的命令是:抓紧时间,不惜人力物力,务必在大凌河旧堡基础上,筑起一座更坚固的新城!朝廷的物资,会全力保障!

送往大凌河工地的物资确实源源不断,车马络绎于途。但细心人会发现,运去的多是传统的米麦豆料,以及筑城所需的砖石木料、工具兵器。至于宁远城里将领们最近当宝贝一样啃的那些圆滚滚、黄澄澄的新奇粮食——土豆、红薯、玉米,孙承宗一粒也没往大凌河送。他给祖大寿的粮秣,足够支撑筑城军民和守军一段时间,但绝不会多得让人想起“广积粮”。

而在祖大寿的身后,孙承宗真正的主力丝毫没有松懈。他任命在之前的守城战中表现出色、以勇悍沉稳著称的副总兵金国凤(注:历史上此人于崇祯年间在松山、杏山等地屡抗清军,最终殉国)进驻锦州,名义上受祖大寿节制,实则肩负着监视和必要时接管锦州防务的重任。孙承宗自己则坐镇宁远,督促加固锦州、宁远、山海关一线的每一段城墙,挖掘壕沟,储备粮草(主要是新收的土豆红薯),操练士卒。他真正的防线,是锦州-宁远-山海关这条链子,大凌河,只是这条链子最前端,可能被牺牲掉的一环。

辽西走廊的夏天,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汗水和隐隐的火药味。大凌河畔,尘土飞扬,数万军民在祖大寿、何可纲的督促下,日夜赶工,城墙的轮廓一天天清晰。更北方的沈阳,后金国主黄台吉的案头,关于明军重筑大凌河的详细情报也越堆越高。双方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一场决定关外格局的暴风雨,正在海天之际积聚着沉重的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