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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大寿哼了一声:“督师的将令,我等听命行事便是,有何深意浅意?修城守土,天经地义。”

“将军说的是。”范文程不以为忤,依旧笑眯眯的,“只是,这大凌河堡位置紧要,却也有些……突出。若有事,锦州援应恐怕不易。孙督师将如此重任交予将军,又将将军麾下许多得力部将调往别处,这守城的担子,可不轻啊。我主汗王听闻,也替将军忧心。”

这话可戳到了祖大寿的痛处。孙承宗上台后的一系列动作,他感受最深。自己不少老部下被调走,安。插。进来不少孙承宗提拔的陌生面孔,宁远那边的粮草器械,也是卡得越来越紧。重修大凌河,看似重用,实则是把他顶在了最前面,还是个看起来不那么牢固的位置。他祖大寿能混到今天,可不是傻子。

他脸色变幻了几下,终究是军阀保全实力的心思占了上风。他缓和了语气,对范文程说道:“孙督师锐意进取,志在恢复。宁远、锦州各处,近来确实在加紧备战,整顿兵马。大凌河堡,也是督师棋盘上的一步要棋。至于其他……本将奉命守土,自然尽力而为。但粮饷器械,督师府那边,近来催促得紧,调拨却……”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范文程心里有了底。祖大寿这是在抱怨,也是在暗示他处境并不太好,对孙承宗并非完全心服。他趁机低声道:“将军是明白人。我主汗王一向敬重将军这样的豪杰。这辽东天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多条路,总不是坏事。若将军有难处,或有什么打算,我主汗王或许能帮衬一二。荣华富贵,断不会少了将军的。”

这就是赤裸裸的招降拉拢了。祖大寿眼皮跳了跳,没有立刻接话,既没答应,也没严词拒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含糊道:“此事……关乎重大,需从长计议。范先生远来辛苦,先歇息吧。如今风声紧,先生不宜久留。”

范文程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逼得太紧反而不好。他得到了一些关于孙承宗积极备战、有意在大凌河做文章的确认信息,也探明了祖大寿首鼠两端、心存怨望的态度,这趟就算没白来。他又说了几句“愿与将军常通声气”的场面话,便匆匆告辞,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锦州。

回到沈阳,范文程立刻向黄台吉汇报。黄台吉仔细听了,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孙承宗想用大凌河做饵,钓我上钩?祖大寿这厮,首鼠两端,不足为虑,正好可以利用。他既对孙承宗不满,又舍不得明朝的官位,那咱们就帮他一把,让他彻底绝了念想!”

他不再犹豫,下达了最后的动员令。除了必要的留守兵力,八旗精锐尽出,蒙古各部仆从军也被征调。无数的粮草、帐篷、攻城器械被装车。一门门闪着寒光的红衣大炮被牛马拖拽着,指向西方。

黄台吉站在沈阳城头,望着西边辽西走廊的方向,咳嗽了两声,眼神却异常凶狠明亮。“孙承宗,你要修城?好,朕就让你修!朕要亲率大军,把你的新城,连带着里面所有的明军,一起碾碎!让天下人都看看,跟我大金作对,是什么下场!还有那个王炸……等朕收拾了辽东,再去跟你算总账!”

崇祯四年六月,后金国主黄台吉,不顾病体未愈,亲率大军,号称十万,浩浩荡荡杀奔辽西。他们的目标明确——大凌河堡。一场关乎辽东未来数年格局的攻防血战,即将在这座尚未完全筑成的土石城池下,惨烈上演。而此刻,祖大寿和何可纲,正带着一万多军民,在大凌河畔的工地上,为了尽快筑起城墙而日夜赶工,对即将到来的毁灭风暴,尚不完全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