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十二分,阳光正斜斜地切过客厅的地毯,把茶几上的玻璃杯底圈出一个晃眼的光斑。苏清颜还坐在早餐时的位置,手里捏着叉子,盯着盘子里那座松饼小塔,嘴角翘着没放下来。
傅斯年站在厨房水槽前,围裙都没摘,正慢条斯理地冲咖啡。他侧脸轮廓被晨光勾了一道金边,睫毛在眼皮上投下细碎的影,看起来像一幅精心打光的广告图。
“你今天真闲。”她忽然说。
“嗯?”他头也不抬,手一抖,咖啡粉撒多了。
“我说,你今天是不是特别闲?不然怎么从早到晚都赖在家里,连公文包都没拿。”
他这才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端起刚冲好的咖啡抿了一口,烫得眉头一跳,“我哪天不陪你?”
“昨天。”她放下叉子,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昨天你说陪我看电影,结果吃完饭就去书房开视频会,开了四十五分钟。”
“那是临时董事会。”他解释,“王总监提了个蠢方案,我不拦,明天全公司就得集体降薪。”
“哦——”她拖长音,“所以你是拯救全公司的大英雄,顺便娶了个老婆?”
他差点被咖啡呛住,“谁教你说这种话的?双胞胎?”
“没人教。”她仰头,“我自己悟的。”
他放下杯子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视线平齐,“那你现在是要干嘛?算账?”
“不是。”她摇头,“我就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你不忙了,还会不会记得给我买樱花耳钉。”
他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所以你是想买耳钉?”
“我没说我要。”她扭头看窗外,“我只是说,我站在橱窗前叹过气。”
“你不仅叹了气,还数了十七秒。”他伸手把她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店员都记住了你,说你每周路过三次,每次都在那对樱花款前站一会儿。”
她猛地转头,“你让人跟踪我?”
“我让人换班路过。”他纠正,“顺路看看我太太有没有偷偷喜欢什么没告诉我的东西。”
她耳尖红了,嘴硬道:“那我现在不想买了。”
“行。”他站起来,“那我退掉。”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惊坐直。
“半小时前。”他走向玄关,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小丝绒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对樱花造型的钻石耳钉,花瓣边缘用微镶工艺做了渐变处理,在光线下像真的沾了露水。
“退不掉了。”他把盒子合上,塞进她手里,“已经刷了我的卡。”
她握着盒子,低头不语。过了几秒,轻声说:“……你干嘛老这样。”
“怎样?”
“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偏偏每件小事都做到满分。”
他笑了下,“因为我知道,你生气从来不是因为事,是因为怕我不在乎。”
她眼眶有点热,赶紧低头假装研究盒子缝线。
他起身去挂围裙,路过时揉了把她的头发,“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厨师准备。”
“我想吃糖醋排骨。”她说得飞快。
“好。”
“加菠萝。”
“加。”
“不要姜丝。”
“不放。”
“米饭要新煮的,不能是剩的。”
“煮两锅。”
“……你烦不烦啊!”她突然抬头瞪他,“我又不是真要吃这么多!”
“那你到底想怎样?”他双手插兜,挑眉看她,“说清楚,我好执行。”
她咬唇,声音低下去:“我就想看你能不能在我没开口之前,猜到我想吃什么。”
他静了两秒,忽然转身拉开冰箱,从保鲜层拿出一个密封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块糖醋排骨,底下垫着吸油纸,上面撒着新鲜菠萝丁,连姜丝都没放。
“昨夜十一点半,你翻身时说了梦话。”他把盒子放进微波炉,设定三十秒,“说‘排骨要菠萝,不要姜’。”
她彻底哑火。
“叮”的一声,微波炉开门,香气瞬间炸开。他把排骨倒进白瓷盘,又从蒸锅里取出一碗刚热好的米饭,颗粒分明。
“给。”他把盘子放她面前,“趁热。”
她没动筷子,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说:“傅斯年。”
“嗯?”
“你是不是有病?”
“嗯。”他点头,“确诊了,叫‘苏清颜依赖症’,治不好,只能终身服药。”
“什么药?”
“每天见她一面,听她说话三句,摸她头发一次,症状缓解百分之八十。”他一本正经,“复发期二十四小时,超过一天不见人,会出现心悸、暴躁、工作效率下降等症状。”
她噗嗤笑出来,“你少来。”
“不信拉倒。”他耸肩,“上周三你回娘家三天,我签错了三个合同,气得财务总监差点辞职。”
她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酸甜刚好,肉质酥嫩,连菠萝都是温的。
“……你怎么连这个都能复刻?”
“厨师长是你姑姑介绍的。”他坐下,“说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家私房菜馆出来的。”
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尾微微泛红。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米饭往她那边推了推。
饭后她主动收拾碗筷,他也没拦,只跟到厨房门口站着。她洗碗,他靠墙,两人之间隔着水声和泡沫的香气。
“对了。”她忽然问,“今晚的董事会几点开始?”
他看了眼表,“六点半,大概八点结束。”
“那你早点去吧。”她背对着他,“别迟到。”
“嗯。”他应着,却没动。
直到她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回橱柜,才听见他转身离开的脚步声。玄关传来换鞋的声音,关门,电梯下行。
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站在厨房中央,听着秒针走动,一下,一下,像踩在心上。
手机屏幕亮起:17:48
她打开电视,调到综艺频道,笑声震天响,但她没笑。
又打开微博,刷了二十分钟,手指滑到发酸。
18:03
她起身把晚餐摆上桌——其实早就摆好了。两副碗筷,主菜是清蒸鲈鱼,配菜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连红酒都醒好了。
她坐下来,又站起来,把他的碗筷挪近自己这边。
然后回到沙发,抱枕搂在怀里,电视换到一部老电影,讲的是丈夫出差三天,妻子在家怀疑他出轨的故事。
她看得皱眉,“这也太敏感了吧。”
但眼睛还是时不时瞟向玄关方向。
18:57
手机弹出会议通知:【东方集团临时董事会】仍在进行中。
她关掉,锁屏。
19:12
她起身去卧室换了身衣服——不是睡衣,是一条浅杏色的针织裙,配同色系拖鞋。头发重新梳了,刘海别到一边,耳垂空着,那对新耳钉还在盒子里。
她坐回沙发,腿蜷起来,抱着抱枕,像在等什么人回家吃饭的小媳妇。
19:28
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傅斯年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半,眉间有倦意,但一看到她,立刻扬起嘴角:“还没睡?”
她没说话,把脸埋进抱枕。
他脱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走近沙发,“怎么了?”
她不动。
“饿了吗?我让司机路上买了粥。”
她还是不答。
他蹲下,视线与她平齐,看见她睫毛颤了颤,“我家太太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她闷闷道:“没人惹我。”
“那你怎么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样子?”
“我没有。”她抬起脸,眼圈有点红,“我只是觉得……你开会可以不用这么久的。”
“哦。”他点头,“你觉得我故意拖延时间,不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