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五步开外。
陈红梅双手握着那把退了保险的勃朗宁。
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雪原,一边看着苏云那宽厚的背影。
目光落在沈初颜环在苏云脖子上的手臂时。
陈红梅那双通透的眸子微微一眯。
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苏大夫。”陈红梅冷哼一声,嗓音里夹着冰碴子。
“这省城来的专家,分量可不轻啊。别把您那金贵腰给闪了。”
一股浓浓的酸味,在冷风里飘散。
苏云头都没回。
“你要是也扭了脚,我连你一起扛。”
苏云语气清冷,不带半点波动。
陈红梅耳根微烫。
她暗自啐了一口。
“老娘自己有腿!用不着你献殷勤!”
嘴上硬气。
但握着枪柄的手,却极其隐蔽地紧了紧,将周围护卫得滴水不漏。
……
两个小时后。
夜幕彻底降临。
东风村七队。
村口那棵老榆树下。
火光冲天!
马胜利举着一根胳膊粗的松木火把。
身后跟着大壮、郑强,还有几十号手里攥着铁锹洋镐的精壮汉子。
所有人都站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死死盯着北坡的方向。
眼珠子熬得通红。
“队长!要不俺带兄弟们进林场找去吧!”
郑强急得满头大汗。
“这都黑天了!苏大夫还没出来,万一遇上狼群……”
“闭上你的乌鸦嘴!”
马胜利一脚踹在郑强屁股上。
老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大夫福大命大!老天爷都不敢收他!”
就在这时。
“嘎吱——嘎吱——”
一阵极其极其沉稳的踩雪声,从无尽的黑暗中缓缓传来。
马胜利猛地举高火把。
火光撕裂黑暗。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踏破风雪的战神。
怀里横抱着一个女人,身后跟着一个持枪的女人。
从风雪深处,一步步走出。
“苏大夫!”
大壮扯着嗓子发出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暴吼!
“是苏大夫回来了!!”
整个村口瞬间沸腾!
几十号汉子疯了一样冲上去。
马胜利拖着老寒腿,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扑通一声跪在雪窝子里。
“天爷哎!”马胜利嚎啕大哭。
“苏大夫!您可算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您要是有点闪失,俺马胜利拿命填都不够啊!”
苏云停下脚步。
神色淡然至极。
他极其平稳地将怀里的沈初颜放下。
沈初颜单脚站立。
离开那个温暖胸膛的瞬间,她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失落感。
脸颊依然滚烫。
根本不敢抬头看周围村民的眼神。
“喊什么。”
苏云宽厚的大手拍了拍军大衣上的雪花。
“死不了。”
他越过马胜利,目光随意地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突然。
苏云的目光猛地一顿。
视线直接越过了这群举着火把的村民。
如同两把冰冷的钢刀。
死死钉在了打麦场最外围、靠近水渠边的一片硬雪壳子上。
火把的余光下。
那里,留着一长串极其极其凌乱的脚印。
脚印很深。
纹路极其粗糙。
在这个年代的边疆,只有一种鞋能踩出这种像乱草堆一样的印子。
手工编的破草鞋。
而七队的村民,早在半个月前,就全部换上了苏云从空间里“变”出来的大头胶鞋和旧棉鞋。
整个大院和打麦场。
绝对不可能有人穿这种破草鞋!
“大壮。”
苏云嗓音极低。
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
“在!”大壮赶紧凑过来。
“今天下午,打麦场外头,除了去挖渠的人。”
苏云指腹极其缓慢地摩挲着军大衣的袖口。
“有谁来过?”
大壮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
“没有啊!苏大夫,您走后,俺们就守着抽水机。”
“除了公社那个叫李建的医生带人来看了一眼,被马队长骂走了,就没生人进过村了!”
苏云眸光微闪。
李建?
公社卫生院那个被他抢了名额的废物?
一个废物大夫,大冷天的跑到七队打麦场来看什么?
穿的还是破草鞋?
绝不可能。
这串草鞋印的主人。
绝对是个常年在戈壁滩上摸爬滚打的盲流。
甚至是……
踩点的耗子。
苏云嘴角微扬。
浮起一抹极致的、危险到了极点的猎手弧度。
“有意思。”
苏云双手插进深兜。
深邃的目光从那串草鞋印上收回。
“马胜利,把防冻棚的火炉子烧旺点。”
苏云大步朝着知青大院走去。
背影在火光中拉得极长。
“这几天夜里,给老子把眼珠子瞪大点。”
“有野狗,闻着味进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