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三车废话堆上门,企管办当场封(2 / 2)

廊下灰蓝色的身影动了。

“炭笔,硬纸板。”

半吊子从腰间摸出两样东西递过来。手稳得不像话——写了一万遍检讨之后,握笔比握刀好使一百倍。

林易接过,在硬纸板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企管办行政效率打分——0分。

第二行:退回理由——无效数据,拒收。

写完,从袖中摸出一面牌子。

不是黄牌。

黑色的。比黄牌大一圈。正面四个字——一星差评。背面企管办印信泛着暗红的光。

“盖。”

印章落下。

黑光一闪。

三辆牛车上的竹筐同时震了一下。每个筐的封签上凭空浮出四个焦黑小字——一星差评。

所有卷轴,所有册子,所有废话,统统打上标记。

钱用壬脸上的笑凝住了。

没来得及反应——身后先出了状况。

第一个翰林编修咳了一声。不是普通的咳嗽。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紧,拽住了似的。嘴张了张——

“阿……”

半个字。后面没了。

第二个转头想问——“你怎……”

到“怎”字戛然断了。嘴还张着,脖子绷着,发不出第二个音节。

“阿巴……”

“阿——”

一个接一个。五个编修先后卡壳,嘴一张一合,出来的全是气音和含混的单音节。

急了。有人抓自己脖子,有人拼命拍胸口。

钱用壬四个字还没出口——

嗓子一涩。干的。彻底地干。

嘴大张着,脸憋得紫红,两只手扒着自己领口往下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林易端着茶壶,站在三辆牛车中间。

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喝了一口。

“企管办《行政效率考核条例》第二条——以无效信息浪费考核方时间者,罚没信息传达工具使用权。”

顿了一下。

“你们最会说话,最会写废话。现在——嘴还给你们,声带收了。”

院子里大小十来个人,连带门口围观的几个户部书吏,齐刷刷看着林易。

没人出声。

能出声的不敢出。不能出声的嘴还在张着。

“想恢复吗?”林易把差评通知书晃了晃。“重新交一份报表。阿拉伯数字,精确到个位。谁写的报表先达标,谁的嗓子先好。先到先得。”

第一个翰林编修腿一软,跪在青石板上,用手指疯狂比画。

——什么是阿拉伯数字?

“不知道就去学。企管办门口贴着教程。”

林易往廊下抬了抬下巴。

“半吊子昨天抄的。字还挺好看。”

——

消息传到朝堂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翰林院炸了。

七个人同时失声。最能吵的那批人全哑了。太医看了,声带完好,气道通畅。就是发不出声。

翰林院掌院学士连夜写了折子递进宫——

“林易假借钦差之权,以邪术戕害翰林,毁圣人体面,灭礼乐根基——”

折子没到御书房。

在中书省被截了。

截折子的不是胡惟庸。

是李善长。

韩国公七十三岁,满头白发。把那份折子看了三遍,叠好,收进袖子里。

转身对门口的管事说了一句。

“备轿。明天早朝,老夫亲自上。”

管事愣了。

韩国公已经致仕半年。称病不朝,闭门谢客,连朱元璋亲自请都请不动。

现在要上朝?

“去。”

李善长的手按在桌面上。指头一根根收紧。

“一个查账的小吏,敢废翰林的嗓子。”

管事退了一步。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管事跟了韩国公二十年,只在淮西旧部被人弹劾那次听过这个调子。

那次,弹劾的人第二天就没了。

“老夫倒要看看——”

李善长站起来。

“他敢不敢废老夫的。”

——

企管办。

同一个夜里。

林易靠在虎皮椅上,面前摊着李善长的履历档案。

洪武朝第一文臣。比肩萧何。门生故弟遍天下。

胡惟庸是他一手提拔的。

翻到最后一页,林易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空白考核表。

被考核人那一栏,炭笔落下去。

“韩国公,李善长。”

笔没停。

考核事由——

“倚老卖老,阻挠行政效率改革,涉嫌包庇下属违规行为。”

写完。吹干。折好。塞进袖子。

茶凉了。

林易没换热的。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入喉,舌根有点发涩。

明天早朝,七十三岁的韩国公要亲自下场。

窗外有猫叫了两声,尖的,叫完就没了。

林易把脚搁上桌面,闭上眼。

得睡个好觉。

明天的活儿——比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