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盏，那盏底碰在案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辟邪，传朕口谕——刘禅以帝王之礼厚葬，陵墓规格比照前朝皇帝旧制，不得有丝毫怠慢！李严随葬侧位，与刘禅同享香火。"

辟邪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曹叡独自站在偏殿里，望着窗外那片四月的天色，忽然觉得那风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辽阔的寂静。

四月中旬，成都的消息彻底传开。太和五年，蜀汉亡。

消息像一阵穿堂风，刮过洛阳的每一条街巷。茶馆里说书人连夜换了新话本，铜雀台下的市井百姓聚在墙根下议论纷纷，孩童在巷口追逐打闹时嘴里喊着"蜀国没了"。

诸葛亮得知消息后，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坐在亭下，失神的看着西南方向。

而朝堂之上，气氛却比预想中更平静。百官列队上朝时依然整齐肃穆，只是在散朝后多了些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和彼此交换的目光。

四月末，姜维率大军返回洛阳。曹叡带着文武百官亲自出城十里迎接。

那天日光正好，旌旗在风里翻卷如浪，姜维骑在一匹深灰色的战马上，甲胄上还沾着蜀中春末的尘土，面庞比出征时清瘦了许多，可目光却亮得像是被蜀地的阳光重新淬过一遍。

曹叡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姜维在十步外勒住马，翻身下马，甲叶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有力："臣姜维，奉命南征，今已克复成都，特来缴旨！"

曹叡急忙上前亲手将他扶起。他的目光在姜维那张被风沙和征尘磨得粗糙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朕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庆功宴！走！"

“谢陛下！”

大军入城时，洛阳城万人空巷。百姓挤在街道两侧踮脚张望，有老兵认出队伍中的旧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被旁边的人笑着拍了一下后脑勺。

孩童骑在父亲的肩头，指着远处那面翻卷的"魏"字大旗问"那是什么"，父亲笑着说"那是咱们大魏的旗"。

犒赏三军的宴席设在建始殿，从午时一直持续到入夜。曹叡在主位上端着酒盏，目光扫过殿中列坐的将领们。

姜维、邓艾、陈泰三人甲胄已经换下，换了一身齐整的官袍，可三人脸上的风霜痕迹还是掩不住。

酒过三巡，曹叡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殿的喧闹声齐齐低了下来："朕今日想跟你们说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曹叡放下酒盏，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随着火焰的跳动微微晃动。

"蜀国虽然灭了，可朕发现了一件事。"他的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缓缓掠过，"蜀中百姓的日子，过得比朕预想的苦。蜀汉这些年，战事不断，赋税压得紧，许多田亩已经荒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朕打算休兵养民一年。这一年里，不打仗，不征新兵，不添赋税。让百姓喘口气，也让将士们歇一歇。"

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位老将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慢慢点了点头。

庞统靠在角落里，端着酒盏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陛下圣明。"陈群第一个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蜀中新附，民心未固，若急于用兵，反而不妥。

休养一年，既可收拢民心，也可整备军需，来年再战东吴，胜算更稳。"

姜维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酒盏朝曹叡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