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俘虏(1 / 2)

朱瞻均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册,双手呈上:“陛下,臣已拟好方案,请陛下过目。此方案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半年内建成震虏营千人,配备后装线膛枪,完成实战训练,以实战检验新军战力;第二阶段,一年半内扩军至万人,同时在西山、宣府、大同三地建新式火器工坊,培训各镇匠师;第三阶段,三年内建成五万新军,同时将旧式火器部队逐步换装,实现全军火器标准化。”

朱棣接过奏册,翻开看了几页,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沉思片刻,忽然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镇北王,若朕现在就下旨,将你的后装线膛枪技术交兵部,你可愿交?”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瞻均身上。朱瞻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陛下,臣不愿意。”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哗然。齐王朱榑立刻抓住机会:“陛下,您看!这就是独霸专权的嘴脸!臣劝陛下,立刻废黜神机营专营权,否则——”

“陛下,”朱瞻均打断了齐王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臣不愿意,非因私心。而是因为,臣方才说了,一种新式火器从图纸到量产,需经过七个阶段。如今后装线膛枪才走到试制阶段,尚未完成定型。若此时将未定型的技术交出去,各镇按图索骥,所得不过是半成品。届时造出的枪有缺陷,战场上炸膛、卡壳,死的将是陛下的将士。”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臣请陛下给臣三年时间,三年内,臣将完成新枪定型、建立量产工坊、培训首批教官、建成五万新军。三年后,臣甘愿将一切技术交兵部统管,臣自己则退出神机营,做个闲散王爷,绝无二话。”

朱棣的目光在朱瞻均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伪。最终,朱棣缓缓开口:“好,朕答应你。”

朱瞻基立刻出列:“陛下,这——”

“住口,”朱棣冷冷地打断了他,“皇长孙,你的那点心思,朕不是不知道。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这三年内,谁敢动神机营火器专营权,谁敢打西山工坊的主意,休怪朕不讲情面。但镇北王也说了,三年后交出技术,届时若敢反悔,朕也绝不轻饶。”

朱瞻均深深叩首:“臣谨遵圣旨。”

朱棣又转向纪纲:“纪卿,你替朕盯紧了。这三年内,谁敢动西山工坊一根指头,谁敢偷取火器秘术,锦衣卫可以先斩后奏。”

纪纲躬身应是,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朱瞻基和齐王等人,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次本应决定火器归属的大朝会,就这样被朱瞻均扭转了局势。表面上看,他做出了妥协——三年后交出技术;实际上,他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三年足够将后装线膛枪完成量产、建成新军。到那时,即便技术公开,各镇也已经落后了三年,而神机营的新军已经形成了不可动摇的战斗力优势。

然而,这场胜利并非没有代价。朱瞻均走出武英殿时,脸色苍白得可怕,于谦连忙扶住他,低声说道:“殿下,你的伤还没好,方才又强撑着三次开火,此刻怕是牵动了伤口。”

朱瞻均轻轻摇摇头,嘴角却渗出一丝血迹:“无妨,今日赢了这阵,便值得。只是于谦兄,这三年,怕是要你我拼了命去争取了。”

于谦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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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朝会后的第七天,萧七娘在东宫匠作监的处境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她以木匠之女华七娘的身份进入匠作监已有月余,凭借一手精纯的打磨手艺,很快赢得了老匠师曹老头的信任,进入了中院零件打磨间任总检。这个位置让她可以接触到来来往往的图纸和半成品零件,正是她暗中标注缺陷的最佳位置。

然而,东宫负责火器录档的核心幕僚齐仲明,似乎已经开始怀疑她。

那日午后,萧七娘正蹲在打磨间的水池边,用细砂纸打磨一支迅雷铳的枪管。她的动作极为熟练,砂纸在掌心来回移动,每擦拭几下就停下,用指尖轻轻触摸枪管内壁的纹理,判断打磨的均匀度。这种手感是二十年火器生涯积累下来的,普通匠人至少要练上十年才能达到她这个水准。

就在这时,齐仲明突然走了进来。此人四十出头,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襕衫,看起来像个清贫的老学究。但萧七娘知道他绝不是外表看起来这么简单——能坐上东宫火器录档核心幕僚这个位子的,必然是朱瞻基身边的心腹。

“华七娘,”齐仲明的声音和缓,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曹老说你手艺极好,我特意来看看。”

萧七娘抬起头,脸上露出工人特有的朴拙笑容:“齐大人过奖了,小女子不过是做了几年木匠活,琢磨了些打磨的门道,哪里比得上东宫的大匠们。”

齐仲明笑了笑,在她身边蹲下,目光却落在她手中的枪管上:“这支迅雷铳的枪管,你打磨了多久?”

“约摸小半个时辰了,齐大人。”萧七娘如实回答。

“让我看看。”齐仲明伸出手。

萧七娘微微一怔,但还是将枪管递了过去。齐仲明接过枪管,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说道:“华七娘,你打磨枪管的手法,很像一个人。”

萧七娘心中猛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哦?不知齐大人说的是哪位?能得齐大人如此记住,想必是位厉害的人物。”

“神机营火器首席匠师,萧明远。”齐仲明直直地看着她,“他的手艺,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匠师中最好的。尤其是他打磨枪管的那个手法,先用粗砂纸打底,再用细砂纸精磨,最后用手指蘸着极细的铁砂粉去抛光,能把枪管内壁打磨得如同镜面,装配出的枪管寿命比寻常长三成。”

萧七娘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当然知道自己父亲的手法,这种手法是萧家祖传的,外人很难模仿。虽然她刻意收敛了手法中的一些细节,但齐仲明毕竟是与萧明远打过多次交道的,能看出端倪也并非不可能。

“齐大人过奖了,”她强自镇定,笑道,“小女子哪能跟萧大师比?那萧大师是从小在神机营长大,打了一辈子铁,小女子不过是个乡下来的木匠女儿,会些粗浅手艺罢了。”

齐仲明凝视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的意味:“我自然知道你不是萧明远。但那萧明远有个女儿,叫萧氏,据说也是个火器天才,在神机营里做了好几年测试匠师。几个月前,她坠崖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朝廷至今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萧七娘心中泛起一阵寒意,但她知道自己此刻绝不能露出破绽。她低头收拾着手中的砂纸,声音带着几分乡下女子的怯懦:“齐大人,您说的这些人物,小女子可不敢乱说。小女子只求在东宫好好干活,挣口饭吃,旁的事一概不知。”

齐仲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你不必紧张,我只是随口说说。你既来东宫做工,便是东宫的人,我自然会关照你。只是……”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我听说,你进东宫之前,曾在京西的一处客栈住过三日。那间客栈的对面,有一家卖杂货的铺子,那铺子的掌柜,曾与神机营暗卫有过往来。”

萧七娘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控制住了。她抬起头,露出困惑的表情:“齐大人说的什么客栈、什么铺子?小女子进京时在城外住过一个车马店,但那店又脏又破,周围全是些寻常的庄稼人,哪里有什么铺子?齐大人怕是记错了。”

“哦?是吗?”齐仲明笑了笑,不再追问,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你好生干活,东宫不会亏待手艺好的人。若有难处,可直接来找我。”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萧七娘独自站在原地,手心已满是冷汗。

萧七娘知道,齐仲明已经有疑心了。虽然她没有留下直接证据,但齐仲明这种老谋深算的人,只需要一个怀疑的种子,就会顺着藤蔓一直查下去。她必须尽快完成朱瞻均交代的任务,找到西山内部泄密的内鬼线索,否则一旦暴露,不仅自己有性命之忧,还会打乱朱瞻均的全盘布局。

当夜,萧七娘以身体不适为由早早回到住处。东宫给匠人们安排的住处是匠作监后院的一排平房,她分到了一间靠西的小屋,虽然简陋,但胜在清净。锁好门窗后,她从床底一块松动的青砖下面,取出一个包裹严密的油布包。

油布包里是一根中空的铜管,这是朱瞻均交给她的易容铜管,里面藏着一套微型工具和几张写着暗语的纸条。她借着油灯微弱的火光,展开其中一张纸条,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

“西山中周顺已叛,此人乃东宫暗桩,窃图七张传于东宫。你之任务,寻其证据,查其上线。慎之慎之。”

萧七娘看完,将纸条凑到油灯上烧成灰烬。周顺——这个人她有些印象,是西山工坊的一名普通匠师,负责枪管钻孔工序。她进东宫前,铁面人曾和她提过,西山的内部排查发现,有几个匠师的行为有些反常,但一直没有找到确凿证据。如今看来,暗卫已经锁定了周顺,只是还需要证据来证明他与东宫的关联。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齐仲明与周顺之间的联络渠道。既然周顺是东宫暗桩,那么必有一条秘密通道,将周顺窃取的情报传到东宫。找到这条通道,就能揪出所有参与窃密的人,也能反过来利用这条通道给东宫送假情报。

然而,齐仲明今日的试探已经表明,她已经被盯上了。若继续在东宫内部活动,恐怕很快就会被完全识破。她必须在刀刃上走得更稳、更隐蔽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