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沾血的手从越野车侧窗探出来，把枪扔到了无界城门前。

枪身磕上石阶，翻滚几圈，横在路中央。

守门的两个实验体正在聊天，循声望去，只见那辆越野车孤零零停在城外。

驾驶座打开，一个年轻男人撑着车门下来，右边袖管几乎被血浸透，几道抓伤横贯小臂，伤处泛着青黑，细密的黑纹已经沿着腕骨往上蔓延。

他远远站定，又把腰间的匕首解下来，跟那把枪一起放在明处。

守门的人一看便明白了。

他这是怕自己突然失控，提前把能伤人的东西全卸了。

“我叫周辰月，是个三级雷系异能者。”

他从衣袋里摸出检测单。

“昨晚出任务的时候，被感染体抓伤了。回基地以后连着做了两轮检测，结果一次比一次差。”

周辰月说到这里，自己先叹了口气。

“最后医生让我直接去感染隔离区，说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病毒很快就会影响神经。”

他把检测单展开。

纸上折痕很深，边角也已经揉软了，不知道这一路被他翻出来看过多少次。

“感染隔离区是什么地方，我心里清楚。进去以后能不能撑过去，全看运气。”

“我不想坐在那里等死。”

最近无界城的传闻不少。

实验体不用再靠抑制剂，也能正常生活。

保留神志的感染体，也能在这里留下。

甚至还能跟普通人住在一起。

周辰月第一次听见的时候，也觉得离谱。

可同样的话听得多了，他到底还是记住了无界城这个地方。

“我还听说，是你们纪队救了那些实验体。”

右手已经有些不听使唤，检测单从指间滑下去一截。

周辰月换成左手，把纸重新拿稳。

“所以我过来试试。”

他苦笑道：“能好好当个人，谁愿意变成感染体？”

“可我要是真撑不过去，也不想最后浑浑噩噩，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只要脑子还清醒，哪怕身体真的异化了，我也能接受。”

“无界城要是肯收我，我就留下。”

守门的实验体听完，马上朝里面喊：“快去通知纪队！”

另一个人转身往城里赶。

周辰月依旧站在原地。

他现在是什么情况，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这一刻还能站在这里，把姓名、来历、感染经过说得清清楚楚，下一刻会不会突然失去理智，连基地里的医生都不敢保证。

所以他没有往城门靠近。

晨光越过城墙，照在他右臂上。

不过说几句话的工夫，那些青黑纹路已经越过腕骨。

周辰月盯着看了一会儿。

一路赶到这里，他现在能做的，也只剩下等。

秦烈卡着八点到了。

昨天说好的就是这个时间，大家碰个面，把无界城接下来几天的事情理一理。

他一分钟没迟。

谁知门一推开，谢闻岐已经坐在纪昼对面。

纪昼的早饭还没吃完，桌边铺着昨晚送来的安置名单。

闻稚嘴里咬着饼，拿笔勾着暂时没地方住的人，谢闻岐手边也放着一份，看样子已经帮着处理了一阵。

秦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八点整。

很好。

“难道是我来晚了吗？”

纪昼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时间。

“没有，正好八点。是谢闻岐来得早。”

谢闻岐放下名单。

“真不好意思，是我自作主张提前过来了。我想着早点过来，也能帮点忙。”

说完才转向秦烈。

“秦烈，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秦烈：“……”

闻稚原本还在写名单，听到这里，低头啃了两口饼，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门外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守东门的实验体赶到门口。

“纪队，城外来了个刚被感染的雷系异能者。”

纪昼放下筷子。

“异能者？怎么会来无界城？”

“叫周辰月，是个三级雷系异能者，姓名、来历、受伤经过都能说清楚。武器全留在城外，他怕自己突然异化，连城门都没敢靠近。”

“基地那边已经准备把他送进感染隔离区，他自己跑出来了。听说无界城这里有保留神志的感染体，也救过实验体，所以想请你帮他看看。”

纪昼问：“什么时候受的伤？”

“昨晚。”

刚感染还不到一天。

纪昼以前接触的那些实验体，体内的I病毒早就跟血肉、异能纠缠了很多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周辰月却完全不同。

I病毒进入身体的时间很短，虽然已经开始影响神经和异能结构，却还没有发展到实验体那种程度。

这种情况，纪昼以前确实没碰过。

团子能够吞噬I病毒，这一点已经验证过很多次。

真正麻烦的是，周辰月原本就是自然觉醒的雷系异能者。

感染以后，I病毒到底破坏了多少，又跟他原本的异能结构纠缠到了什么程度，只靠检测单看不出来。

得见到人以后才知道。

纪昼拿过外套，又把手套一并带上。

“先去看看。”

秦烈提起药箱。

谢闻岐也跟着起身。

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这顿早饭只能先放着了。

纪昼赶到城外时，周辰月正倚着越野车等她。

不过一会儿，伤势又恶化不少。

青黑纹路越过肘弯，右手几乎使不上力。见纪昼带人过来，他撑着车门站直身体。

“纪……纪队，您真的来了？”

纪昼来到他面前。

“把手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