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死名上的新墨(1 / 2)

门缝里又递进来一张船票。

男人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外,手指夹着票角。

秦川没有接。

“你叫小六?”

“别人这么叫。”

“你说四十年前那趟船,是我替你签的。”

“是。”

“那时候我还没出生。”

“所以我才来找你。”

胡大海扶着堂屋门框,盯着男人手里的船票。

船章只剩半边,边缘有一处旧缺口。

他看了许久,问:“你当年去了哪儿?”

男人没有回答。

他看着秦川手里的船票,问:“你拿到船票存根了?”

“没有。”

秦川把门开到能看清对方双手的宽度。

男人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夹着票,没有往前递。

秦川看了他的鞋底。

鞋底沾着黑灰,和渔业站后墙根的灰相同。右边袖口粘着两片新鱼鳞,鱼鳞还没有干。

这个人刚从渔业站出来。

他不是临时起意来找自己。

他先去拿过什么,或者看过什么,再来胡家确认船票。

秦川伸手接票。

男人松手前忽然收了回去。

“先说,你有没有存根。”

“没有。”

“那你手里的是什么?”

“有人塞进来的。”

“谁?”

“我若知道,就不会站在这里。”

胡大海走近两步:“小六,你认得我?”

男人抬头看他。

“认得。你当年在第二条舢板上。”

胡大海嘴唇动了动。

“你不是掉进海里了?”

“掉进去的是别人。”

“那你去哪儿了?”

“先让我拿回票。”

秦川把票放在门槛上,用两根手指压住票角。

“你进来再说。”

“我不进。”

“怕屋里有人?”

“怕进屋以后,票就不归我了。”

“你站门口,票也不归你。”

男人盯着票,没有动。

许文静从院外进来,手里还拿着纸包。

“赵掌柜那边先封存?”

她话刚说完,男人伸手就要拿票。

秦川按住票角。

“你怕赵掌柜?”

“不是怕。”

“那就让他验。”

“票上记的不是货。”

男人的手停下。

“是一批换过身份的人。”

胡大海扶住桌沿。

许文静把纸包放到秦川身后。

“说清楚。”

小六没有看她,仍盯着船票。

“这张票上的乘船人,改过不止一次。第一次是把我的名字改没,第二次是加了一个领票人,第三次才把秦川写上去。”

秦川问:“你见过原来的票?”

“见过。”

“票上的名字是谁改的?”

“我只看见笔,没看见人。”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小六抬起左手。

虎口有一圈旧伤,横着压过掌根。

胡大海看见那道伤,手从桌沿上松开。

“缆绳勒的。”

“打捞队的缆绳。”

“是。”

胡大海盯着他:“你真是小六?”

“你还记得我左手?”

“你那时候抱不住缆绳,手都裂了。”

“所以才活着走了。”

这句话说完,胡大海没有再问。

秦川拿出从废物房取出的船票存根,放到票上。

“这个你见过吗?”

小六看见存根上的名字,手指收了一下。

他没有碰。

“你说没拿到存根。”

“我没拿。”

“那你认得?”

“我认得字。”

“认得秦川两个字?”

“岛上姓秦的,不止一个。”

“但这个川字,末笔停在腕骨旁。”

小六抬眼:“你写字末笔会停一下。”

秦川把存根收回。

“你没见过我写字。”

“我见过那张赌债单。”

屋里的周美玲刚从门外进来,听到这句话,把手里的水盆放在地上。

秦川问:“哪一张?”

“写着你欠船钱的那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