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死名上的新墨(2 / 2)

“你说那是我的字?”

“不是。”

“你刚才又说见过。”

“见过描字的人照着写。”

小六看了看秦川。

“他学得很像,只有末笔不对。”

秦川没有继续问。

他拿出一张白纸,压在桌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到“川”字末笔,右腕停了一下。

小六盯着那一下。

许文静把船票拿过来:“你当年登船时,领票人是谁?”

“不是秦川。”

“是谁?”

“一个年轻人。”

“长什么样?”

“记不住脸。”

“那你记得什么?”

“他戴着旧渔业站袖章,左手缺了小指一截。”

胡大海抬头。

“王站长他爹。”

周美玲问:“你见过?”

“他年轻时在打捞队搬过货。左手确实少了一截。”

许文静把票压平。

“袖章能换,伤也能伪造。只凭这两样,认不了人。”

“我没让你们认。”小六说,“我只说我见到的。”

秦川问:“那人把你送上转运船,去了北芦?”

“船先到了一处没登记的码头。”

“北芦仓?”

“那时候没有这个名字。”

“货在哪儿分的?”

小六用指甲敲了敲船票背面。

“票上有压痕,货签背面有油印。看这两个,才知道船走过哪几处。”

秦川把灯移近。

许文静取来薄纸,覆在票面上,用铅笔侧着拓。

票面有一串浅字。

原来的乘船人一栏被人刮过,秦川的名字压在刮痕上。签名下面,还有三个未被刮净的字。

北芦仓。

后面的字被撕掉。

小六看着拓下来的字,没有说话。

秦川把存根和拓纸分开。

“先有人把仓名刮掉,再把原主的名字写成领票人。赌债是后面加上的。”

许文静问:“为了套住原主?”

“套住船,也套住他名下的钱。”

周美玲从院门跑进来。

“王胖子发话了,渔业站今天清点旧船票。所有欠款渔民都要去按手印认账。”

“海哥在码头挨船查人。”她接着说,“他说防止票据外流。谁不按,就扣船。”

秦川把拓纸折好。

王胖子已经知道小六回岛。

清旧票,收欠条,再让渔民按手印,旧账就能全换成新账。等船票和欠条进了渔业站,再找也只剩一堆认过的手印。

“许文静,你把这张拓纸送赵掌柜。”

“你呢?”

“去渔业站。”

“带他?”

秦川回头看小六。

“他留祖屋。”

小六说:“我不留。”

“你出去,海哥会先认你。”

“他认不出。”

“他认不出你,也能认出你手上的伤。”

小六看了看自己的虎口,把手收进袖里。

秦川拿起船票:“留在这里,至少没人替你签字。”

小六没有反驳。

秦川和许文静赶到渔业站时,门口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王胖子站在桌后,桌上摆着一张登记纸。

“秦川,你来得正好。”

他把纸推过来。

“旧船翻沉名单。小六,四十年前已死。”

纸上的名字只有一个:秦小六。

死亡日期写在四十年前,地点是盐仓湾外。

王胖子看着秦川身后:“你说的那个人呢?”

“你见过?”

“我连他死活都不清楚。”

秦川拿起登记纸,没有翻。

“这纸什么时候补的?”

“旧档补录,有什么问题?”

老丁正在旁边收票,听到这句,笔停在纸上。

“日期是新墨。”

王胖子转头:“你说什么?”

老丁把笔放下。

“登记纸上的日期,写完没多久。旧纸边缘都有潮痕,墨却没散。四十年前的纸,不会这样。”

“你还会验墨?”

“我天天收货,墨新旧总能分出来。”

王胖子往前一步:“把他扣起来。”

海哥从桌旁走过来,抓住老丁的胳膊。

老丁没有挣。

秦川也没有拦。

他取出纸笔,问许文静:“记下。”

“记什么?”

“王胖子命海哥扣老丁。登记纸由王胖子拿出,印章编号先记。”

王胖子伸手去抢纸。

许文静挡住桌边:“你碰一下,我就记你抢证。”

“这是渔业站的事。”

“那就按渔业站的规矩来。”

周美玲已经挤到另一张桌子前。

那里放着几户渔民的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