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粟影庵志异》(1 / 2)

卷一云霞明镜录

楔子

永嘉郡有山,名丹霞障,其地多生赤竹。山腰有废庵,额题“金粟影”三字,苔深如绣。樵人相传,庵中有古铜镜,能收朝霞,夜则猿鸟窥窗,光透林樾。然自明嘉靖年后,再无登临者。

第一回寒士遇镜

崇祯十三年秋,会稽士子沈清如赴试不第,避兵燹入瓯越。偶经丹霞障,暮色四合,忽见崖壁有朱光浮动,如赤绡垂天。攀藤而上,得入废庵。

庵仅三楹,中堂悬画一轴,绢色黧黑,隐约见云海翻涌。其下石案横陈,铜镜半埋尘中。清如拂拭之,镜背蝌蚪文曰:“摄朱明之精,纳赤乌之魄。子午相交,可窥大化。”

是夜月晦,清如燃松明校书。忽闻环佩声,拾首见镜中霞光吞吐,竟有女子对镜理妆。其人身着天水碧襦裙,鬓插赤珊瑚步摇,面目虽在镜中,眸光流转,直与清如相接。

“君拂吾尘寰,当偿一愿。”女子启唇,声如碎玉。

清如骇然,强作揖问:“卿何人?何故困镜中?”

女子不答,反指西窗。清如顺其指望去,但见窗外老松枝头,数点幽绿眸光闪烁——三头白猿抱枝而栖,另有青鸾、玄鹤栖于檐角,皆屏息窥视窗内灯火。

“彼等守此镜百五十年矣。”女子轻笑,“妾名赤瑛,万历年间误触禁法,身魂两分。白日魂寄朝霞,暮时方凝形于镜。今有一事相托:明年上巳日,携此镜至天台华顶,待卯时初刻第一缕霞光射入镜面,妾可脱困。”

语毕镜光骤黯。清如抚镜沉思,触手微温,似有血脉搏动其间。

第二回猿鹤衔灯

自此,每夜猿鸟必至。白猿时携山蕉、黄精置于窗台,青鸾偶遗翠羽,玄鹤夜啼如婴。清如渐悟,彼等非窥人,实守镜也。

一夜暴雨,松明将烬。那玄鹤竟破窗入,衔来琉璃盏——盏中盛琥珀脂,引火即燃,香沁心脾。清如就光观镜,惊见镜背浮出新文:“赤瑛非人,乃丹霞精气所化。嘉靖末,有妖道炼‘九曜噬霞阵’,摄其真元镇于镜。彼脱困时,百里霞光皆枯,生灵失其华彩。”

正惊疑间,赤瑛现形镜中,面容凄楚:“君见谶文矣?实不相瞒,妾本丹障霞主,掌东南七十二峰朝暮气象。当年妖道欲炼妾为‘霓裳幡’,幸得白猿公、青鸾女、鹤叟相救,碎其法坛。然妾元魄已伤,只得暂栖此镜温养。今大劫将至…”

言未竟,窗外猿啼骤急。但见东天泛起诡紫,云层中有金铁交鸣之声。赤瑛色变:“妖道传人追至!君速抱镜藏于后山玉棺洞!”语毕化霞而散。

清如抱镜疾走,白猿前导,青鸾蔽空,玄鹤断后。至洞口,见天然玉髓凝成的棺状石龛。方置镜于内,洞外已传来冷笑:“霞精,尔躲得甲子轮回,躲不过荧惑犯心宿之机!”

第三回逆光窥天

清如自石隙窥视,见黑袍道人悬于半空,左手托赤葫芦,右手擎七星幡。幡展处,满山枫叶尽作灰白。

“咄!”道人喷血于幡,七枚古钱破空飞来,直射玉棺。千钧一发之际,三猿竟以身挡钱,悲鸣震谷;青鸾振翅布青云障,羽落如雨;玄鹤长喙啄向道人后心。

清如热血上涌,忽忆幼时听祖父言:“古镜属金,霞光属火,火克金则镜毁,金藏火则共生。”扑至镜前咬破食指,就血画卦于镜背——此乃沈氏秘传“离坎互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