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躺下那半小时,睡得不深。脑子像是被什么压着,半梦半醒之间全是婴儿的哭声、苏清颜苍白的脸、还有那本摊开在床头的《康熙字典》。他猛地睁开眼,窗外天光已经大亮,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比昨夜柔和了许多,照在墙上像一层薄霜。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傅总,董事会紧急会议十分钟后开始】【您确定要取消本月所有行程吗?】【集团法务部和投资部都在等您批复文件】。
他盯着那条最后的消息看了两秒,手指一划,把整个对话框清空,然后点进日程表,长按删除了接下来七天的所有安排。备注栏里原本写着“陪产假(暂定)”,现在干脆改成“闭关修仙,勿扰”。
静音模式打开,手机反扣在桌上。
他站起身,揉了揉后颈,衬衫还穿着,只是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脚踩拖鞋走到卧室门口,动作放得很轻,门缝里能看到苏清颜侧躺着,背对着床外,呼吸均匀,应该是刚睡着没多久。她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被角,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操心什么事。
婴儿床就在床边,宝宝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嘴巴一嘬一嘬,偶尔哼唧一声,像只刚喝完奶的小猫。
傅斯年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转身去了厨房。
水壶烧上,他翻出奶粉罐、奶瓶、消毒锅,按照手机里存的“新生儿护理指南”一步步来。先用沸水烫奶瓶,再冲四勺奶粉,加七十毫升温水——他记得医生说过不能用滚水,不然会破坏营养成分。试温的时候他先用手腕内侧碰了碰,觉得不够准,又贴到自己嘴唇边,确认不烫了才拧上奶嘴。
整个过程慢得像在拆炸弹,每一步都反复核对。
刚把奶瓶放进保温杯里待命,婴儿床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哇——”,紧接着就是持续不断的哭闹。
傅斯年一个箭步冲进去,动作快得差点撞上门框。他伸手去抱宝宝,姿势僵硬得像捧易碎品,嘴里低声哄:“别哭别哭,爸爸在。”
宝宝根本不买账,哭得更响了,小脸涨得通红。
苏清颜被吵醒,迷迷糊糊翻过身:“我来吧……”
“你躺着。”傅斯年立刻说,“我来处理。”
他说完就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解开襁褓一看,尿布鼓鼓囊囊,明显湿透了。他赶紧翻出护理指南,点开视频教程,一边看一边操作:左手托住小腿,右手解开胶贴,拿湿巾擦屁屁,换上新的尿不湿,最后拉好衣服。
全程嘴里念念有词:“左腿抬高……纸巾擦净……胶贴不对称防止侧漏……好,搞定。”
可宝宝还是哭。
他想起奶瓶还温着,赶紧抱起来喂。孩子一碰到奶嘴就吸上了,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连串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他小心翼翼地喂完奶,轻轻将宝宝竖抱起来拍嗝。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眼神紧紧盯着宝宝的小后背,拍得轻了,眉头便皱起来,担心没效果;拍得重了,又赶忙放轻力度,嘴里还轻声嘟囔着‘宝贝别怕,爸爸在’。
傅斯年松了口气,坐在床沿,一手托着奶瓶,一手轻轻拍宝宝的背。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突然觉得有点恍惚——这真是他儿子。
苏清颜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声音有点哑:“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他说,“手机闹的。”
“工作呢?”她问。
“推了。”他淡淡道,“一个月的事,他们能扛。”
“一个月?”她睁大眼,“你疯了?东方集团是你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知道。”他眼皮都没抬,“但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我是临时保镖兼全职奶爸,职务优先级高于CEO。”
“她忍不住笑出声,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看把你得意的哟。’‘本来就是嘛。’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顺势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你说过,名字可以慢慢想,日子也得慢慢过。所以,我不急,就想一直这样陪着你和宝宝。’”
她说不出话了,只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击了一下,一股暖流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喂完奶,把宝宝竖抱起来拍嗝,手法生疏,拍得轻了怕没效果,拍得重了又怕伤着,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宝宝打了个小小的奶嗝,身子一松,眼睛慢慢闭上,睡着了。
傅斯年小心翼翼把他放回婴儿床,盖好包被,还顺手调了下空调温度,怕太冷或太热。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头看向苏清颜:“喝水吗?”
她点头。
他扶她坐直,递过水杯,发现她手有点抖,立马察觉不对劲:“累了?”
“还好。”她笑了笑,“就是动一下,浑身都酸。”
他没说话,转身去浴室拧了条温毛巾,回来帮她擦了擦脸和手。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她。
“你干嘛这么小心呀?”她歪着头,声音软糯。
“你刚生完孩子呢。”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满是温柔,“这不是小心,是必须得有的基本常识。”
“可你以前连女生生理期都不敢聊。”她笑,“现在给我擦脸都面不改色了。”
“情况不同了。”他将毛巾仔细叠好放在床头,目光坚定,“那时候,你还没成为我的专属。而现在,你是我家最重要的三大核心资产。”
“三大?”她歪着脑袋,眼中满是好奇。
“你、孩子,还有我这条命。”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霸道又带着一丝宠溺,“少了任何一个,公司都得直接停牌。”
她笑得肩膀发颤,差点呛到水。
他赶紧拍拍她的背,语气严肃:“别笑太猛,伤口会裂。”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说‘伤口’‘出血’‘风险’这些词?”她白他一眼,“我现在只想当个正常妈妈,不想听医学报告。”
“行。”他点头,“那我说人话。”
中午他亲自下厨煮了小米粥,加了红枣和枸杞,按照网上查的“月子餐食谱”做的。火候没掌握好,米有点夹生,但他坚持说这是“保留原始营养结构”。苏清颜尝了一口,差点皱眉,还是硬着头皮吃完,还夸了一句“有进步”。
他坐在旁边看着她吃,自己一口没动。
“你不吃?”她问。
“吃了。”他说,“早上泡了碗面。”
“方便面?”她瞪眼。
“老坛酸菜。”他坦然承认,“配咖啡,提神。”
“你真是人才。”她摇头,“等孩子长大,我一定告诉他,他爸人生第一个伟大成就是用速食面熬过新手爸爸第一天。”
“那不算。”他纠正,“第一个成就是成功分辨出‘饿了哭’和‘尿了哭’。”
“那你分出来了吗?”她笑。
“分出来了。”他指了指婴儿床,“饿了是短促尖叫,尿了是闷头嚎,困了是边哭边打哈欠——我现在已经是半个育儿专家。”
“专家?”她笑出声,“你昨天冲奶粉还试了三遍温度。”
“那是严谨。”他反驳,“细节决定成败,你知道巴菲特喝可乐前都要测糖分浓度吗?”
“可你是傅斯年,不是巴菲特。”她戳穿,“而且你刚才喂奶的时候,奶瓶歪了,奶从嘴角流出来了。”
“那是战术性溢出。”他面不改色,一本正经,“防止吸入性肺炎。”
她笑得实在撑不住,往后一倒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笑得直喘气。
他望着她笑弯的眉眼,嘴角也不自觉轻轻上扬,很快又绷住脸,低声提醒:“别笑太久,伤口会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