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诸堡会盟(1 / 2)

“诸堡就算请了,也未必看来;来了,也未必肯把命交到一处。”

沈渡将几份名帖依次摆在案上,他点了点第一张。

“王家堡的王崇礼,老狐狸。看见我们打了胜仗,又护住了百姓,他肯定会来。但他到场之前,必定先算一遍账——自己出多少,能得多少,最后又会不会替别人填窟窿。”

接着他的手指移到第二张。

“贺头领守着东面商路。北狄若南下,商路先断,他跑不了,请他也不难。”

最后,他的指尖落在一张边缘泛黄的名帖上,轻轻敲了一下。

“最难请的是青涧堡的周延。”

“老军镇出身,手下八百口人,二百丁壮。青涧堡又卡在草原入内地的口子上,离北狄最近。”

沈渡顿了顿。

“他最怕北狄,也最不愿被人推到前头当挡箭牌。这老头出了名的会算账,绝不会替别人白白送死。”

叶青禾看着那张名帖。

“他会倒向北狄?”

“不会。”沈渡摇头。

“周家几代人都死在北狄手里。他可以不信我们,但不会给北狄开门。他只想确定一件事,跟着我们,是真的能保住青涧堡,还是换个地方送死。”

“那就让他相信我们。”叶青禾起身,拿起案上的帖子。

“我们的帖子上不要写‘听我号令’,只写一句。”她看向沈渡。

“北狄南下,钟家军拿出一份能让各家活下去的盟约。怎么改,怎么定,请各位自己来商讨。”

沈渡微微一怔。

叶青禾走到沙盘前,继续道:“会盟地设在钟家军的营地外。盟约不会由任何一个人单独写,单独定,请各家都来,因为各家都能改,最后各家一起画押。”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半点犹豫。

“越是请他们做主,他们越愿意把这条命押上来。”

沈渡看了她片刻,眼底终于有了笑意。

“好。”

乔掌柜和几拨信使分头出营。

王家堡内,王崇礼捏着帖子,听完信使关于钟家军开营纳民的禀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半晌。

“她一个双十的丫头,打完仗不抢功,反倒开仓养灾民……”

王崇礼抬眼。

“会上,她当真不要盟主的名头?”

“叶姑娘说了,约是各家的约。她只把粮和兵摆出来。”

王崇礼敲桌的手停了,他重新看了眼那张帖子,在心里重新估算一笔账。

片刻后,他笑了。

“回去告诉你家姑娘,老夫亲自去。”

南线,贺头领听完信使的话,抬手一拍大腿。

“北狄要断老子的商路,那还说个屁!”

他当即站起身,抓起桌上的佩刀。

“去!带人去!”

最难的,果然还是青涧堡。

周延把信使晾在堂屋,自己连夜上了北面的了望台,他自己站在风里,一夜未动。

第二日清晨,他从了望台上走下来,脸上全是霜色。

他只问了信使一句:“你家姑娘,肯不肯把烽燧接到我青涧堡?北狄一动,钟家军的烟,我能不能也看见?”

信使依照叶青禾的交代,一字不差地答道:“不仅接烽燧。北道一旦有事,我们的兵会北上接应,绝不让青涧堡独挡。”

周延没有立刻答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北面的烽台,又低头看向手里的帖子。

过了片刻,他才问:“你们的兵,真会北上?”

“盟约怎么写,我们就怎么做。”

周延盯了信使一会儿,接过帖子。

“备马。”他转身往堂外走。

“老夫去会一会这位叶姑娘。”

营地外,一座简朴的会盟台连夜搭起。

台上只摆了一张长案,设了各家的平座。台侧整齐码着粮囤样册,旁边是一副铺开半台的山河沙盘。

王崇礼的车马最先到达,沈渡与宋明迎上前去,将人引入台下。

紧接着,贺头领带着十几个悍兵走进了营地,他一路走得很急。傍晚时分,周延带着儿子和一队甲士抵达。

叶青禾立在营门前相迎,她穿着一身素净短打,见周延下马,她先行了一礼。

“各位看来,是这一方百姓的福气。”

周延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女子,又扫了一眼营内,屯丁操练有序,妇孺正在分拣麦秸。运粮的车队从营中经过,没人喧哗,也没人乱跑。

他眼底的戒备淡了半分,但脸上却仍旧没有笑意。

“叶姑娘,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周延开门见山,声音粗哑。

“老夫来,是想看你的盟约到底是替各家挡刀,还是借各家的命,护你营地的墙。”

“周老堡主问得好。”叶青禾侧身让出道路。

“明日台上,一条一条议。如果有哪一条是拿别人挡刀的,您当面驳。驳得在理,我改。”

周延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次日,会盟台,几方落座。

叶青禾没有坐,她立在沙盘旁,沈渡站在她的身侧。

宋明展开一条写满字的素帛,叶青禾一条一条地说出来。

叶青禾拿起木棍,点向沙盘北面。

“第一条,烽燧共享。”

木棍落在营地,又移向青涧堡。

“营地的三级烽燧,向北接到青涧堡,向东、向南接到王家堡和贺头领的地界。一处见敌,各家同见。”

她又点了点沙盘上的烽台。

“一道烟,示游骑;两道烟,示百骑以内;三道烟,示敌军大队。规矩统一,谁也不许各说各的。”

周延的眼皮动了一下,这是他最想要的东西,只要烽火能连上,青涧堡就不再是孤堡。

“第二条,有警互援。”

叶青禾的木棍落在青涧堡。

“如果有哪一家被攻击,那么最近的堡必须出兵夹击。北狄主力若从北道来,营地的兵也会北上,青涧堡不必独挡。”